听不到刚才的呼喊吧。郭瘸子带着军鼓和抄来的铜盆铁尺,已经解决掉了黑暗中的守卫,掩到了后门,黄冕和其他战士手持刀剑,在正门两旁埋伏已定,李子烨深深呼了一口气,推占祥上前。
当当当,寂静的黑夜里,敲门声格外清晰。
朱红的大门里面没有反应,李子烨的耳朵听出了门内金属摩擦的声音,他们拔刀了,但是由于还不清楚外面的状况,因此还没有示警。
占祥清了清嗓子,再次上前敲门,小心翼翼道,“凡请通报,南渚礼宾典使占祥有要事通报卫成功侯爵大人。”
过了片刻,吱呀一声,大门开了极细的一条缝隙,在门缝中现出了一只眼睛,这只眼睛看到了占祥的脸,上下扫了一过,道,“占大人?”
门缝终于缓缓开启,还未等开到一拳大小,这眼中的瞳孔猛地一缩,门后的人想必是发现了什么,忽地拼尽全力想关上大门,可惜已经晚了,李子烨的匕首顺着门缝插进了这人的嘴里。倒下前,他发出了一声模糊不堪但却极尽凄厉的惨叫。
吴宁边的力士周山飞起一脚,轰地将大门踹开,儿臂粗的门闩被他一脚踢断,连着门后的两个侍卫也被震飞一旁。
李子烨一把将占祥扯在一旁,飞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那口中插着匕首的侍卫兀自在惨叫,整个院落开始苏醒,李子烨走上前去,踏住他的胸膛,拔出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
此时,后门金鼓齐鸣,想是听到了前门的惨叫,郭瘸子已经开始制造噪音和声势,在李子烨身后,黄冕已经将缠了棉纱浸了鲸油的火箭,连珠般地射入了这大宅之中。
木结构的房子很容易着火,风助火势,整座宅院开始熊熊燃烧,宅中的兵士、侍从和仆役一片慌乱,开始冲出来查看情况的,多没有防备,被李子烨等砍翻在地,等了片刻,从内室再杀出来的,就难缠得多,不但刀法精湛,个性也更凶悍顽强。
按照事先的约定,李子烨等一边砍杀,一边大声呼喝,“我们奉赤研大公之命,前来剿杀澜青恶徒。”
显然,这样的说法使得宅内的兵士十分震惊,甚至有几次想要试图对话,但李子烨们却已经杀红了眼。每奔出五六人,他们必放过二三人向出口奔去,集中力量斩杀留下者,毫无例外,那些奔向出口的人们同样奔向了死神的怀抱。
李子烨等人趁乱、借着火势,已经斩杀了三十余人,忽然听得后门鼓声将息,不由得一惊,心中大叫不好,定是宅内的人知道事情大大不利于自己,孤注一掷,拼尽全力去攻那鼓噪声最大的一环。
李子烨顾不上浑身的伤痕和疼痛,心焦若狂,大骂着奔着火焰直穿了过去,他已经不顾生死,如果今晚卫成功不死,他就是吴宁边的千古罪人!这卫成功也非等闲之辈,竟然冒着被烧死的危险,向下风口处突围!是了,他料定下风口处一则防卫薄弱,而来火焰是不认人的,同样会烧死阻挡他的人!
李子烨被烟雾熏得双泪长流,一路狂奔,也不顾身边是不是有人拼命出来阻挡,隐隐约约中,跟着自己的弟兄有的被长枪刺穿,有的被垮塌的房梁砸倒在废墟之中。他却再来不及回头。
终于穿出致命的灼热,夜风吹散了烟雾,他来到了后院的花厅小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郭瘸子端坐一块石头之上,这石头顶住了高墙下唯一的小门,他的身旁,横七竖八都是尸体,有他刚刚牢牢记住的面孔,也有完全陌生的澜青的将士,郭瘸子失去了左臂,一只右手还拄着他的长刀,他的身上,至少扎着四五杆长枪。
他睁着双眼看着自己,血沫从他的喉咙里一股一股地泛上来,他想说话,又发不出声响。
就在他的身前,一块仍未熄灭的巨木砸倒了几个澜青士兵,显然,他们是最接近门口的勇士。
风向转变,火星、烟尘和灰烬也飘向另外的方向,但他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淌。
卫成功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该死的卫成功死了没有?!
在灼热的热量的包围下,在无尽飘飞的灰烬中,李子烨面目狰狞,脚步踉跄,火势顺着密密连接在一起的屋顶蔓延开去,整条画舫街都熊熊燃烧起来,火光冲起十数丈高,照亮了整个夜空,仿佛整个灞桥都被点燃了。
郭瘸子眼神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李子烨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