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的轮廓也隐隐约约如起伏的走兽;抬头看天:澄空万里,丝丝缕缕的薄云从明亮的圆月中依依不舍的飘过,又被晚风吹向远方……
山崖边有块大石头,像天然的座椅,百里稼轩把大氅下摆铺在石头上,然后轻轻把含樱放下,自己也坐在她身边,两个人静静看着远处。
“看那儿——”百里稼轩突然指指斜上方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是一株松树,不知在悬崖上长了多少年了,山崖上土薄,它的根都有一半露在外面了,可还是向上长,长的生机勃勃——我到过山顶,山顶光秃秃的没有树,那棵松树,就是鹤伴山上最高的树。”
含樱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树冠如盖的大树影子,枝桠的最高处,似乎已经能够到山顶。
“现在看着那么孤零零的一棵树,可是,你要是白天上去看,就能看到它树身上缠着一棵葛花藤,藤上还开着花,映衬的松树一点都不寂寞。”
“藤生树死缠到死,树死藤生死也缠——”含樱在他怀中打了个寒颤:“听说葛花藤特别霸道,会把树给缠死的。”
百里稼轩笑笑:“那个松树特别壮,而且很奇怪,葛花藤虽然开着花,但是长得并不泼辣旺盛,就那么秀秀气气的,松树才不会被它缠死呢!”
含樱不说话,两个人都沉默了,含樱在百里稼轩怀里,仰首看着天空,百里稼轩也随之抬头望天。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众举头看!樱儿,这乱世九州,就需要一个让万众举头追随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含樱指指天上:“你看,云总缠不住月亮,太薄了,随时会被风吹走,咱们坐了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几块云被吹散了,可是月亮还是挂在天上,不缺新的云来缠它……”
“嗯?”豪情壮志的百里稼轩听她一说,忍不住笑着打趣:“听你说月亮,怎么那么像引来送往的行云飞絮呢?”
含樱听他自比迎来送往的青楼女子,也不禁一笑,笑过了,两人又默默的依偎着,似乎不约而同想在这悄无人烟的地方永远待下去。
夜色渐浓,夜风愈冷,山路上,远远传来了故意加大声音的脚步声。
“云铸?”百里稼轩沉声开口。
“大帅!属下在!”高云铸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时间不早了,因此属下冒昧,上来看看大帅有什么吩咐。”
“冷吗?”百里稼轩低声问怀里的含樱。
含樱抬起头,一双清水般的眸子似乎吸纳了圆月所有的光芒,盈盈如暗夜的宝珠,她凝视了百里稼轩片刻,缓缓低下头:“妾身有些冷了,请大帅垂怜,和妾身回府吧。”
“云铸你先下去吧。”百里稼轩没有回头,只是用大氅把含樱包得更严实了一些。
草丛那边安静了片刻,马靴咄咄,渐渐远去了。
“妾恋君如云缠月,君怜妾似月照云。”不知过了多久,含樱望着那被晚风吹得越来越远、撕扯的越来越薄的云彩,轻轻开口:“不管云吹了多远,总被月亮照耀着的。”
“可月亮希望云缠着它!”百里稼轩咕哝一句,很快清清嗓子,声音已经冷静理智不少:“今天早晨就是准备和我说这个吧?”
含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我如果一视同仁,你也可能会被欺负。”百里稼轩似乎想开玩笑,但声音有些涩:“锦秋湖官邸里,好几房姨太太可都是能文能武,就是一个林飞仙,你估计也打不过她。”
“姨娘们大多出身军人世家,难免都会些防身功夫,”含樱喉咙也发紧:“不过,他们的父兄把女儿妹妹嫁进官邸,肯定是希望大帅宠爱,不受冷落的。”
“玉斐还小,要是一直被朝梅管教着,和你可能不亲。”
“玉斐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何况有大帅明察秋毫,他不会走上邪路的。”
百里稼轩沉默了片刻:“你希望玉斐将来做什么?”
含樱似乎瑟缩了一下,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影响儿子一辈子的命运,可是,想了半天,她还是只能回答:“我只希望玉斐平平安安。”
百里稼轩看着她:“好,玉斐和彬斐一直兄友弟恭,感情很好,将来,应该是彬斐很好的助力。”
含樱的手不自觉捏紧了大氅的下摆,听到百里稼轩的话,心里似乎松一口气,又似乎被捏的更紧了。
百里稼轩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也罢,孩子长大,自会有自己的想法,我保他平平安安长大,将来,我有一口气在,也不会眼看着他们兄弟阋墙,闹出前朝‘九龙夺嫡’的乱子来。”
含樱没说话,但是向他怀中偎依了一下。
“以后每月逢三,我会到惜春轩。”
“嗯。”
“别的时间有事,就让人去书房回禀我。”
“嗯。”
“以后不用常去给朝梅请安叙话,不过有家宴的时候,给她几分颜面。”
“嗯。”
“有委屈了,或者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