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玉玲,你就不要再为难夫人了。”苟中马上接口说道,他知道往后还得多多利用这虢国夫人呢。
“可是辛五娘她……”玉玲说。
苟中听了突然紧张起来,玉玲便说先前和五娘在一起,可是自己被夫人下人请走时,五娘并不知道。说到这里虢国夫人便说她一个中年妇人,不会有事的。
苟中点点头,心里却存了念头,于是凝神而思辛五娘眼下之境况,却不料眼前景象大异,令他费解。
他看到大雨中,一处竹屋里有一妇人在弹琴,而辛五娘坐在那里倾听,双眼流泪,那弹琴妇人年四十余,双目似盲。另有一五旬老妇,坐在五娘和琴妇之间,无语而相顾二人。
辛五娘如何会在这里?眼前景况又是怎么回事?苟中心中纳闷。而倏忽间景象已失。
苟中和玉玲就此成了虢国夫人的嘉宾,她挽留他俩小住两日,还说明日若得便,会让她的兄妹也都来见见她府上的客人,苟中也甚喜她的这个计划,希望因此见到杨国忠和杨玉环,于是谢了夫人。
这且按下不表。现在单说五娘之事。当时辛五娘在寺院后殿瞻仰佛像,突然发现玉玲不见了,登时大急,心想难不成玉玲又出事了。
便向寺里殿堂边上供奉香火的几位僧人打听,只有一个僧人说刚才似乎见到有人挟一女子上了马车,好像是虢国夫人的马车,离得太远没看清楚。
“虢国夫人?”辛五娘甚是奇怪,“虢国夫人为何要这么做呢?难道说……嗯,对了,都说杨玉玲长得与贵妃杨玉环相像,会不会虢国夫人怕玉玲抢了她妹子玉环的风头,成心下毒手,想偷偷除去她呢?”
“哎呀,这事闹大了!看来也只有不苟兄弟兴许能想出解救办法呢。”辛五娘晓得厉害,不禁大惊。
便一下子离开了大慈恩寺,往长安客栈方向回走。辛五娘的辨向能力也许是天生的,在她找不到杨玉玲,而身边又没有了苟中之时,她也就只能靠自己了。然后她就靠着超强的辨向能力,没有问任何人,从大慈恩寺走到曲江池。
正要由曲江池转到朱雀大街,再由此往长安客栈之时,一场倾盆大雨下来了!
她匆忙之间寻找躲雨的地方,慌不择路就跑到一处竹屋前,往前数步就有一檐子,从檐子下面顺着走廊深入其内,传出了掩抑之琴声。她惊讶琴声如泣如诉,令人感而涕泣,她禁不住,终于掩面哭了。
原来就在这瞬间,她想起了还在儿时就撒手西归的亡母。
琴弦突然断线,她还在哭泣而无法止哀。
“姑娘为何哭泣?”她突然听到身后有妇人的说话声。
“琴声哀怨,既有母女永诀之悲痛,又有迟暮迷途之长嗟,以致悲情难抑,啼泣而出声,还望谅之。”
“姑娘真是兰心慧质,为弹琴者之知音哪!请随我来!”那妇人说,这时她才发现此已是年已五旬之老妇。
“应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而且大雨倾盆!”这么想着,就走了进去。
倏然琴声又语,琴弦已接上,琴声之悲吟,愈是清晰,她现在又被一种新的感动所牵引,那是因为她看到了眼前弹琴者,竟然是一位盲妇人,年四十余。
“兰子,她来了!”她听到五旬之老妇对弹琴者说。
“兰子?”她突然心中一凛,那是儿时父亲对她亡母的称呼。父亲逢年过节时上香,就会在她亡母面前称兰子。
她突然增强了数倍恋母之情。不由心潮逐浪高。
一曲将尽,琴弦又断。
“姑娘,你懂得我的琴!”弹琴者不再忙着接上琴弦,却以盲之眼看着对方,五娘没有感觉她的眼的空洞,也许这双眼睛本来就没有盲,她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她是太过悲哀才致双眼失明了吧!”她琢磨着。
而且她看着她,好像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奴家因避雨而无意听琴,又因诚邀而至此,奴家只粗通琴艺,不敢为夫人之知音。适才失声,实因琴声悲凉哀婉,痛彻心肺,瞬间引发对亡母之悼怀,滋扰之处还望见谅!”
她没想到这一番言语,竟让那盲妇人掉下眼泪,她掩面无语。这时,那个年已五旬的老妇苦涩地说道:“她的女儿不在了!”
就这一瞬间,五娘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与那盲妇人已然拉近了。
“她的失明,是因为对失去爱女的过去悲恸。”那老妇又说道。
此时那盲妇人突然又接了琴弦,弹了起来,歌音极其优美,而且古怪地欢快起来,她听得惬意,却不能识。
但那节奏明显强烈起来,愈来愈强烈,让她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到处鼓荡着强风,在风中草在动,花在颤,蝶在飞,燕在舞,秀发飞扬,裙裳飞扬……
柔韧腰肢赛藤萝,不怯高台荡秋千。问谁家妹子能驭马,迎风起舞美梦翩跹……
琴声在强烈的节奏中戛然而止,等辛五娘先前因琴声所起的幻觉全都消失之后,才从那盲妇人的口中听到她低低的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