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瞬间,他俩发现天已擦亮,而两人已身在归途之中,他们不难分辨,由此前行,不到一个时辰,即可到华阴城的东来客栈。
此时的苟中却突然起了一种惆怅之思,原来去来和尚曾提起容婧怎么办,自己却因事忘了追问究竟了。
哎,是啊,容婧往后怎么办呢?自己将如何再与她重逢呢?
一路上云邈道士的话显得比往常多,但更多的是对苟中来历的好奇,以及对他预知力的神往。道士将一同相处过程中的许多出奇的地方差不多都点到,苟中也知道他为人的厚道,就跟他说了自己的真实情况,这还是苟中第一次对他人透露自己的来历根柢。
实际上这种透露也很有限,许多事是云邈道士所不可想象的,所以道士能够明白的,那就是苟中是从千年之后的世界回来的,所以他知道后面发生的许多事,他也是为着能对这些发生的事作一些好的改变才来的,这种努力改变可能有益于国和民。
但道士也知道,这就连苟中也不知这种努力是否有效。因为据去来和尚所言,苟中此行往长安,只怕也是徒劳的,报国无门哪!
苟中说完之后,道士又主动提出在将离别之时,愿意再跟不苟兄弟切磋一下幻变之术,两人便反复多次修习此术。道士惊叹苟中长进甚速,苟中说,这恐怕是自己身俱六重玄功的缘故吧。道士又赞叹苟中神功之精妙。
最后道士还主动说:“贫道就要往蜀州,兄弟也将往长安,此后不知何时方得见面,就借本门八极剑一舞,以壮此行!”
话声刚落,剑气便生,生而出剑,缓慢而凝重,直到四五式之后方转疾,但快中有慢,慢中寓险,唯听风声,便知威力。慢虽慢矣,却难破得。一番剑舞余味无穷。
终于到了分别之时,那道士突然说:“不苟兄弟,不要瞒贫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事?就是家父的事情?”
“在下确曾怀疑过,道长到底是不是封常清将军的公子?”
“果然兄弟慧眼独具,贫道确为长子,十多年前看淡世情,而遁身入观修道。获悉家父惨遭冤死之噩耗,贫道也曾一度思量报仇,可是能杀进朝殿,向皇上报仇么?”
他叹了口气道:“家父忠烈,要报仇,也只有寻边令诚这一个仇人了。可是那狗太监,躲在深宫,一时又如何寻得,所以贫道希望寻得师叔,向他尽学幻变之术,这样才能早日手刃狗贼!”
苟中见此便劝道,“道长莫忧,兄弟以为那边令诚之罪行,世人皆知,所以此贼实乃国贼,天下之贼,人人得而诛之,相信贼人的日子长不了!”
见道士的心绪稍稍好些,就又说道:“道长以为不能向皇上寻仇,这想法很是对头,而且在下以为此祸之根,乃起了胡贼安禄山之反叛,所以道长若能寻机为平叛出力,那也是一种报仇的途径呢。”
道士默然不语,虽然也知苟中所说尽是金玉良言,可是他……终是保留了自己的想法。良久方道:“兄弟,若遇见徐子明先生,请代贫道致谢赠药之恩,贫道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存,且待来日相见!”一拱手,而后策马而去。
苟中凝眸而望,当其尘影消失,在瞬间里,突然有一种天地分离的感觉。
这时他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思念亲人了。亲人是谁呀?苟中自然少不了想到段妃和容妃,然后便是此刻还在华阴东来客栈的阿朱、五娘和玉玲。
他急急策马奔去,途中也想到了袁晁大哥和任公子,还有刚刚离别的云邈道士。
还是五娘最早起床,她倚着楼上栏杆看着外头,似乎有无限的惆怅,她是在看着通往华山的那条道,希望看到苟中早日归来的身影呢,还是想看得更远一些,看到还在岭南戍边服役的袁晁大哥。
原来关于袁晁大哥为王御史所陷,戍边岭南之事,后来苟中也告诉了五娘,虽然只是说了自己的预感,但一路上苟中预见连应,让五娘不能不信了这个事实。
她的心里终于叫了一声,然后她登登登下楼去。
“五娘!”苟中看到眼前五娘的微笑,翻身下马喊道。
“不苟兄弟!一切可好?”
“好!见到去来和尚了!他说朱财入敷水潭变身为女,那是命里劫数,所以……”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原来他看到阿朱就在五娘的背后不远,睁开她的一双大眼睛呢。
她的眼睛很快就红了。苟中担心她马上就会落泪,没想到她不仅没落泪,而且竟然就笑了。“中哥,你就别再为我操心了,既然大师父这么说,我也就死了这条心,就做我的大姑娘梦吧!反正我是不会想到嫁人,也嫁不出去的。”
“嘻嘻,阿朱这一回算是最有自知之明了!”这话有点尖刻,谁说的?苟中一下子发现了玉玲,她耳朵好灵啊!看她和阿朱都是披头散发披衣不整,就知道她们是听到动静才跑出了屋的。
原来她们躺在床上,却注意着外面,心里也在想着苟中。突然真的就听到五娘和苟中的说话声,就急不可耐地冲了出来。
“都快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