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这身体的本尊了。
柳师师虽然失去记忆了,但刻在她骨子里的性格和敏锐却还是没有变化。
她有着冷静得近乎漠然的思维,同时很轻易就能注意到其他人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情绪。
刚刚那个中年妇女样貌的佣人进门时并没有敲门,显而易见就是对她的态度带着轻视和冒犯,那么这身体的原主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应该不会太高,就连要求一般佣人做事的权利……只怕都没有,这从自己随意吩咐那个佣人关门时,她的惊愕就能看出来。
信息量太少,柳师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骗过所有认识原主的人,但她相信自己还是能骗个八九不离十。
只要她小心翼翼,步步慎重,应该不会出大的纰漏。
另外,还要减少跟其他人的接触。这样下来,相信她能给自己争取到更多时间和信息。
这么想着,柳师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走出房间,刚迈出一小步,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了似的,转身回到床边,翻翻找找,终于在床头柜的花瓶边,找到了一副粗粗的黑框眼镜。
柳师师是从在这具身体上醒来的,她自然再清楚不过,这个少女并没有近视眼。
非但不是近视,而且视力还很好,但她还是把这副眼镜戴了起来。
果然,这是一副平光镜。
柳师师若有所思,她转身走到房间的大穿衣镜前,只见镜中少女的美貌比没戴眼镜之前要略略压下去了一些,虽然五官还是那样的精致漂亮,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却已经没有之前如发光体一般,耀眼夺目了。
她想了想,又把额前的刘海拨下来许多,稀稀拉拉遮住大半张脸。
这样一来,她看起来就更接近于“一般清秀”了。
柳师师稍一沉吟,抬手摘下平光镜,凑到镜子前仔细观察镜中少女的眼睛。
那双眸子是剔透的琥珀色,就像夕阳下鎏金的湖水。
眼尾微微上翘,带着泫然欲泣的泪光,眼波脉脉流转。
可能因为柳师师并不是这个身体的原主的缘故,眼神里那种少女本应有的清新和羞涩已经不太明显,更多的是一种逼人的清媚,那是久经世事后,方可锤炼出来的气质,而非涉世未深的少女单纯霸道的美艳可比拟,带着柳师师隐在灵魂里的凉薄。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果然如此。
柳师师虽然不记得自己从前长得什么样子,但她认为自己应该也是一个大美人。
不然,为何她在看见这少女的长相时,没有半分羡慕与惊喜,只有一种匹夫怀璧的麻烦感觉。
不过这么一戴一摘间,对比就十分直观了。
原来这双眼睛在戴眼镜和没戴眼镜的时候,差别竟会这么大。
其实大大的黑框眼镜,很多时候就是能起到一种把五官拉到均衡的作用。
长相太好看的人戴了,能遮掩自己的好看;长相不好看的人戴了,能使自己看起来更好看。
怪不得这个女孩要戴这么一副黑框眼镜了。
长成这样,不防着点不行呐!
不过,单靠这么一副眼镜,恐怕是阻挡不了有心人啊!
柳师师心下暗暗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又扒拉了两下刘海,隐藏好这副容貌。
刚走出房门,铺着地毯的长走廊上空空荡荡。
完全陌生的环境让柳师师心中强行压下去的慌乱又冒了出来,她有些紧张地下意识握紧拳头,迈开步伐。
所幸这所大宅子是一幢独立的小别墅,餐厅也是很常规的就在楼下。
柳师师顺利找到餐厅的所在,等她抵达餐厅的时候,一眼便看见长餐桌上坐着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跟一个美貌的年轻妇人。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看起来跟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年纪相差不大的年轻男女。
这四个人,一看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