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石桌上摆着青铜三足鼎。焚着上月她送來的荷凝香。此香是姑姑送父亲的。父亲命她送给张夫人。沒想到这样精贵的香竟然用來熏这么座凉亭。朦胧的烟雾淡淡的散开。撩拨的人心不得安定。
何芳云怔住了。伸手去摸眼角竟是湿湿的。
记得一年前的洞房花烛夜。她从锦被中伸出头來。新郎坐在床沿正在脱靴。她内心娇羞万般。终于嫁给了心上人。尽管是做二房。她真的不在乎。一会儿就要行周公之礼。真正做他的女人了。
“天姝。是你吗。” 乔涟侧首问道。
“吱。。”门开了。一个一身侍女打扮的丫头踩着小碎步进來。手里捧着一碟蜜合枣。乔涟见到她时眉开眼笑。这层笑意沁到她的眼底。却是诧异和难以置信。
“嗯。奴婢奉老夫人之命送來蜜合枣。请新人尝尝。”
“好。今天忙着脚不粘地。我还纳闷天姝哪去了。我以为你是故意躲开我呢。说说一整天上哪儿躲清闲去了。”
她的心像是被揉碎了似的。这就是天姝。一个丫鬟可以这么跟主人对话。可以见得她在乔涟心中的地位了。这可是属于她和乔涟的洞房花烛夜。怎么变成三个人的。她咬着下唇。眼泪直往肚里流。
“老爷。奴婢帮您脱靴。”
“不用了。这。该是姨奶奶做的事情。”乔涟的目光冷冷地打在她的心上。这就是新婚之夜。外人眼中的江南第一富贵之家。珠玉满堂。锦绣堆砌。金碧辉煌。这样的花团锦簇。那样的满眼流霞。好日子还沒开始。就已经一点点凋谢了。还有以后吗。
她慢慢从床上起身。看着这主仆二人。委屈地为夫君脱靴。这就是她的洞房花烛夜。一切惊喜和期待顿化作乌有。
“我叫天姝。见过姨奶奶。”她浅笑道。俯身向她行礼。这个女子身上远远就能闻到香气。
她摁着气儿点头。心中记下。
乔涟痴痴地看着那个女子。眼神中满是渴求。他心里期待的新娘大概是这个人儿吧。
“两位新人早些安歇。奴婢告退了。”那个叫天姝的女子一时羞赧脸红。终于低头退出门去。
“我送送你。”乔涟见着天姝走了。显然心里着急。赤着脚要去门口送她。他的动作自然看在她的眼里。她转头。眼泪终于掉下來。
乔涟走到门口。偷拉那女子小手。那天姝似受惊地抬头。正巧看到乔涟作势要吻她。脸红得似三月的桃花。显得风尘气十足。乔涟还不忘手指在她唇上压一下。蹭下一点儿胭脂含在嘴里。一脸得逞的坏笑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这样毫无避讳地在她面前打情骂俏。她直气得浑身发抖。蓦地眼神直直地望向乔涟。
如何质问他呢。她垂首。只是珠泪涟涟。
红妆独醉无归夜。旧情已丢却。往日不复返；今朝艳阳。依然顾嫦娥。花开花落有得失。秋香伴硕果。莫言西风恶。遥望夜空。繁星汇银河。
父亲妻妾成群。她是长女。母亲早逝。在父亲面前不得脸。唯有姑姑还肯怜惜。记得六岁那年不懂事将父亲的羊脂玉镇纸磕去一个棱角。从此便更不待见了。自幼缺少管教。她不像别的小姐那样养在深闺。自由散漫惯了。记得十四岁与乔涟的初次相遇。便认定要和他厮守一生。
犹记得彼时目光所及之处青山碧水环绕。佳木郁郁葱葱。前方一泓深潭。仿若一汪凝玉。山涧犹见清澈的水流沿着山势层层而下。形成一道青虹。斗折蛇行。蜿蜒西去。消失在苍翠山间。而她就半坐在水畔。身着一件袭绯色的长襟广袖。撩水嬉戏。
水里倒映着一个男子俊朗的容貌。如瀑般的秀发垂至双肩。白皙肤色温润如玉。一双瞳眸在若有若无的水色中潋滟着动人光辉。盈盈袅袅。朦胧迷离。美则美矣。却透着远远超出自身年龄的成熟美。她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水中的他。樱唇嫣然一笑。就此堕入红尘。不复小女儿的天真烂漫。
就在她瞪着水面发呆的时侯。水中的倒影突然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似乎听到耳边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问：“小姐是何太守的千金。”
她吃了一惊。反问道：“你。你是谁。”
那水中倒影双唇微启道：“在下乔涟。乔记金号的少东家。”
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俯身轻声问道：“什么是金号。什么是少东家。代州还有姓乔的人家吗。”
那倒影似叹了口气：“实在抱歉。我不该对一个一无所知的小丫头。报上我们乔记的名号。真是羞愧难言。想必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她纤眉一锁。愧然道：“云儿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公子别自责。听得出來‘乔记’很有名头呢。云儿以后会留意记下‘乔记’的。”
“云儿。小姐叫‘云儿’。”那倒影又微微一笑。温然道：“也许小姐会一辈子记住我们乔记的。”言毕。他的影子消失在一片波光粼粼之间。
她愣了愣。羞红了脸：谁要一辈子记着你啊。顷刻。又为看他不见心下怅然不已。
突然。一只手掐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