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笑道:“大叔。我们过來时听说你们原先是在京城落户的。后來到了咱们云南。一下子大伙都赶了老远來听您说书。我们二人也是慕名前來。以前随父亲去京城也到过您的场子。呼家将的段子我们听过了。您给我们说个新故事吧。你说说宋朝太师大奸臣庞集的故事怎么样。”
“呵呵。”刘一嘴一笑。品了一口香茗道:“且说宋朝太师庞集,字宰翁。生有四子。名曰:庞龙、庞良、庞豹和庞四虎。三子幼时夭亡。唯有四子庞四虎长成。今年二十七岁。在大将军李继宣帐下效力。太师膝下还有一女名多花。年方十五岁。生得国色天姿。品貌非凡。其母梁氏生多花时。是夜有彩凤一只。飞來暖阁檐上。高鸣不已。望西飞去。临分娩时。异香满室。梁氏尝夜梦金凤展翅欲飞。衔四季花如怀。故取名多花。”
那瘦小少年惊得张大嘴巴。冲着前面那位少年莞尔一笑。倒是平添几分娇俏。
那少年突然觉得身旁有一道目光射过來。转身去看。后堂幕帘后竟空无一人。顿时脸颊绯红。坐立难安。
听了一段。那瘦小少年要解手。冲着前面那位轻声说:“小姐。我内急。”
那少年撅起嘴。气冲冲道:“就你麻烦。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凳子还沒捂热就要走人了。”
刘一嘴瞧着少年。那少年心中诧异。道一句:“思蓝。给钱。”
“哎。”思蓝应了一声。从袖筒取出十文钱。走到刘一嘴面前。将铜板一枚一枚一字排开。摆在刘一嘴前面的案几上。
“二位请留步。”
那少年转过身望着刘一嘴。“大叔。还有什么事吗?”
“‘连天雨雪玉兰开。琼树银花掩翠苔。流云苍龙隐处所。一行南雁疾归來。举波不扬天地啸。世情万里苍茫绕。二月春寒花信晚。且随冬梅去寻霜。’二位还记得这首诗吗。”刘一嘴动容道。“有一年。张府上水榭南堂冒出几枝红杏。一位妇人采摘下來布置香闺。可惜夫君不允。遂命人将杏树连根拔除。那妇人大惊。竟病了一场。又值七夕。那妇人去月老庙上香。对神灵许愿。此生。惟愿。潇潇洒洒。浅浅含笑。安恬一朵生命花开。静候懂得。夫君知此事后。竟将妇人活活打死。今日可不是寻常日。望公子多多惦念故人。”
那少年一愣。柔弱的双肩一颤。
“今日是秋姨娘的祭日。”
刘一嘴深深地作了一揖。“小姐保重。”
少年痴痴地望着刘一嘴。扶着思蓝的手慢慢地离去。
送走二人。刘一嘴进了内堂。见了陈剑不禁伸出大拇指赞道:“陈公子轻功一绝啊。”
“刘兄谬赞了。陈某只是不想被人撞见。”
刘一嘴深深一拜:“承蒙公子看得起。这二人。公子见过吧。”
陈剑见二人背影。似曾相识。
“陈公子。这是两位姑娘。想必您早看出來了。”刘一嘴欠身笑着。“这就是张元琅将军府的多花大小姐。”
陈剑自斟自饮。不动神色。刘一嘴也看不出陈剑现在是什么想法。只是尴尬地举杯敬酒。“陈公子。请。请。”
门外清风含湿。檐上积水如缕。滴落石阶之上。窸窣有声。碎碎空灵。
多花坐在空寂的香闺。心。咻地一下被收紧。
“小姐。”思蓝将多花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握在手里。宽慰地抚抚手背。“今日不巧。下了一场大雨。该死的说书人怕是看出小姐的身份。不会说些好听的。竟勾起小姐的伤心事。不如告知老爷。寻他个错处。让他关门大吉。”
“不怪他。我竟然忘了今日是秋姨娘的祭日。如果不是他提醒我。恐怕连秋姨娘的好都记不起來了。今天。我只当平常日子过了。真的是沒有半点儿真心。”多花说完。泪水滴落膝上。
“秋桐。斟茶來。”思蓝轻唤了一声。门外闪进一名丫髻少女。仔细看來。这名少女与思蓝眉目间有几分相像。
“奴婢给小姐请安。”秋桐双手捧着茶盅。俯身行礼。手臂却被多花一扶。
“在我屋里。这些俗礼就免了吧。”
“多谢小姐。”
思蓝从秋桐手中接过茶。笑吟吟道:“小姐平日里最疼你。把那么贵重的耳环送你做礼物。今天你倒生分起來了。”目光又转向多花。谦恭地将茶盅奉上。“小姐。你看秋桐妹妹沏了您最爱饮的茉莉香茶。也不烫嘴。小姐润润嗓子吧。”
多花眼角绽开一抹笑意。她懂得。思蓝和秋桐姐妹俩是真心替她的身体担忧。对于这份担忧。心下十分感动。笑。是让她们放心的最好表达。
多花手捧茶盅。茶。是她最喜欢的。她呷了一口。竟沒有往日的香醇。不禁眉间微微一颦。刹那又舒展开了。眼前似是有一人影闪过。她的心一抖。放下茶盅。朝屋门奔去。外屋与廊下侍候的婢女。带着诧异问:“小姐。您要什么。吩咐奴婢即可。”
多花看到四下廊檐重叠。雕镂工丽。是富丽豪华的锦绣庭院。她是这儿的主子。可真正能容她自在快活的不过这方寸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