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哆哆嗦嗦将话说出來,只是嗫嚅着不敢抬头,易倾城目中陡然含着一丝阴鸷,夏明远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身为人父,夏明远自知这个女儿见了好吃的,是不要命的吃,可并非真的不要命,女儿这般,定是遭了后宫的毒手,
铜漏声滴滴清晰,易倾城望着紫馨园内满目皆白,雪宜依偎在夏明远怀中,听着窗外僧侣的诵经之声,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
“陈大夫,可有办法让夏格格恢复身子,”易倾城问道,
陈大夫想了想,道:“草民这里倒是有个方子,只是沒有药引,恐怕格格吃了也不起作用,”
“大夫直言,不论什么药引,朕都能找來,”
陈大夫抬头,对上皇上的眼睛,又望了夏将军一下,小心道:“神龙血,”
易倾城轻嘘一口气,“朕这就命各省官员去寻來……”
“皇上……”夏明远打断他,将女儿轻轻放倒榻上,拱手道:“禀奏皇上,为这神龙血……,小女不救也罢,”
“夏将军,何出此言,”易倾城眉宇含着一抹不明之色,“夏雪宜是你唯一的女儿,你怎么能弃她于不顾呢,”
夏明远凝视着痴痴傻傻的女儿,她都知道了,瞒着她又能如何,趁着皇上在,趁着皇上的怜爱在,趁着皇上身边沒有围绕后宫的那些毒舌,他夏明远在君主面前被看作是一位慈父,而不是让君王都忌惮其权势的功勋之臣,这样的良机,一瞬而逝,他语意沉着:“回皇上,这药引……世间罕有,正是……正是皇上的血,您贵为天子,龙体不可有残损,臣怎能为女儿的安危,冒犯龙颜,”
易倾城听到这里,不自觉含了一丝欣慰的笑色,道:“如此朕倒是放心不少,朕的血可以救爱妃,有什么舍不得,你们都把朕诓了,”微微喜悦,“陈大夫准备取血,朕一定要亲自治好雪宜,”
清澈月光投过來,夏雪宜听着众人怎么怎么说,只是默默想着,总以为自己的小肚肚满是肉肉,里头既要装着美食,又要装着爱情,已经沒有任何余地装下一个小娃娃了,
原來从一开始,踏入宫门,她就被后宫算计了,她浅浅一笑,罢了,如此甚好,这样快快的去了,说不定到了另一个世界就见到额娘、馨儿她们了,
终是心力交瘁,雪宜低低哭了一阵,就睡了,雪莲点燃了安神香,易倾城知道雪宜心里难受,不知道他打算以自己的血做药引的话,给她听去沒有,
见女儿睡去,夏明远稍定了定神,见易倾城眉间的焦灼神色,他对女儿与对其他嫔妃是真的不同,
陈大夫机警:“皇上,若取血,须待明日,臣将药准备好,取新鲜的血液滴入药内,疗效最好,”
“如此,有劳大夫,”
夏明远看向雪莲,她吓得一哆嗦,赶紧收敛神色,诺诺退下,
“皇上,天色不早,请早些安置吧,”他向他走去,缓缓说出这句话,即便他不安心雪宜,他还是要说的,
“夏将军,朕不是个好丈夫,雪宜不该吃这些苦,”易倾城说得极认真,眉目凄楚,仿佛雪宜的痛,也是他的痛,夏明远失去了心爱的妻子,能明白其中的滋味,“皇上,臣以为过不在君上,而在那些后宫兴风作浪的罪人,”
易倾城微微一滞,看了看他,“朕的后宫真的出了问題,”
“皇上,”夏明远垂着眼,面上无悲无喜,跪下郑而重之道:“臣的女儿年幼,心思无非是记挂在与夫君的情爱上,臣终年在外,极少教导她,她额娘也心性纯洁之人,只知道教她诗书礼仪,虽然沒有成功将她培养为大家闺秀,琴棋书画一抹黑,但却从不曾教她人心险恶,提防暗箭伤人,小女变成这个样子,罪责在臣,臣错在最初,”
易倾城微有疑惑,将夏明远扶起,“夏将军这样说,岂非让朕无地自容,朕虚长她几岁,早知人心难测,防人心甚于防山川,朕还是忽略了她,你和夏夫人教养了一位好女儿,她从不在朕的面前指责旁人的不是,论妇德,她是最好的,” 转身将目光投在夏雪宜的面上,只道:“是朕的错,朕绝不会宽恕后宫的罪人,”
话音落下,夏明远一听便哭了出來,“老臣年迈,膝下无子,雪宜这孩子一味宠着,自是任性惯了,臣自知于社稷无半点功勋,只能为皇上做马前卒征战沙场,请皇上念宓妃娘娘本性纯良,若有得罪皇上和各宫娘娘之处,请饶恕了吧,”
易倾城见夏明远如此谦卑,一颗爱女的拳拳之心,颇为动容,抚着他的肩,安慰道:“雪宜很好,是朕低估了朕的后宫,朕以为后宫不干净是实,风刀霜刃,口蜜腹剑,各有各的目的,但也不至如此阴暗不堪,是朕的错,朕沒能好好保护雪宜,”轻轻抚摸雪宜熟睡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身子趔趄一下,一阵晕眩,夏明远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道:“皇上保住龙体,”
外头已下起细雨,地上的纸钱都洇湿了,雪莲端了炭盆进來,屋子里笼地暖暖的,看着素日繁华的夏府,只剩下悲戚和受辱,压抑的情绪在胸中不停翻滚,
易倾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