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儿悠悠地醒转过來。看到青灰色的墙。这是哪里。她茫然地转头。头部的剧痛差点又让她晕过去。“姑娘。别动。你的头伤得很厉害。”一个温和的女音。扣儿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女人坐在床前。手中端了一碗药。
“我在哪儿。”扣儿虚弱地问道。
“你好好休息。是了凡大师救你回來的。现在是在了尘寺底下的村子里呢。”中年女人慈眉善目地回签她。又扶起扣儿來。要给她喂药。
了凡。了尘。了却凡尘。扣儿想起在树林发生的一切。朴一之眼睁睁地消失在那金色的光环里去了。带走了她的爱情。也带走了她的心。扣儿闭起眼睛。一滴眼泪便从眼眶中滚出來。她记得清楚。朴一之回头时。脸上有泪。那个晚上。他也是真的流泪了。原來他知道这样的结局。他知道她终究是不能嫁给他。
扣儿眼里的泪哗哗地往下流。全掉在中年女人端着的药碗里。中年女人有些慌了。急忙地去拿毛巾。嘴里叨叨地念着:“这孩子。什么伤心的事。要这样的寻死啊。多漂亮的姑娘。怎么就这么让人心疼。”
她拿了毛巾來给扣儿擦着脸。扣儿静静地闭着眼睛不动。她头痛得很。也根本不能动。眼泪哪里能擦得掉。反而越流越多。
中年女人终于放弃了。将毛巾放在一边。心疼地拉起扣儿的手:“孩子。我家是这村子里种菜的菜农。你叫我王妈就好。你怎么会一个人到这村子里來了。你沒个伴儿跟着吗。”
伴儿。扣儿忽然睁开了眼睛。眼泪也止住了。她想起李唯唯了。李唯唯冲进那道光环里去了。一会儿是人形。一会是猫形。挣扎惨叫。她记得清清楚楚。
王妈看见她忽然不哭了。不知道是不是说中她的心事。连忙将药端了过來。凑到她嘴边。说道:“孩子。把药喝了。等你头上的伤好了。就去找你的伴儿吧。”
扣儿果然不哭了。勉强地仰起头來。咕噜咕噜就将药大口地喝了。中药是王妈根据了凡大师开的方子抓的。实在是苦得很。扣儿却好像全然不觉。药是苦。却沒有她的心苦。
扣儿将药喝了。王妈又端了一碗稀饭來喂给她喝了。
扣儿又躺了一会儿。觉得稍稍清醒一些。头也沒痛得刚刚那么厉害了。王妈也沒出去。端了一个炭火盆子进來。就坐在她的床边。纳着鞋底。又絮絮叨叨地说话:“了凡大师说了。让你好好养着。他开的药灵得很。顶多三五天就可以下床來了。到时再回城里去休养几天。也就好了。”
扣儿不说话。只听着她说。忽然就问:“王妈。了尘寺就在村子里的山头上吗。”
王妈点着头:“是啊。了尘寺就在山上。过去倒也不远。走一个小时也就到了。只是这会儿下着雪。山不高。但也陡。怕是沒人去。自从了凡大师在这里。香火可鼎盛了不少。”
扣儿微微地点头。又问:“王妈。现在几点了。”
王妈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说道:“现在是早上十点呢。孩子。你昏睡了半个白天一个晚上啦。”
扣儿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说道:“王妈。你给我打一根可以扶着的拐杖來好不好。外面下雪。我想去看看雪景。”
王妈有些犹豫。看着扣儿头上渗着雪的纱布。说道:“孩子。你这样儿。怕是不能起來。”
扣儿挣扎着动了一动。头果然又如裂开一般的疼。她说不上话。眼泪立刻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往外涌。
王妈见她又哭了便慌了神。连忙说道:“你别哭。我这就去拿一根來。”说着便出去找。嘴里便只叨叨:“造孽呀。这孩子。怎么就被伤成这样儿。”
王妈很快找了一根很结实的杂木的棍子。上头弯弯扭扭。刚好扶手。木棍有手腕粗细。很是结实。她走进房里。扣儿竟已坐了起來。慢慢从床边下來。坐在火盆边上。
王妈很是心疼地坐过去。拉着她的手:“好孩子。你伤重。可别乱动。我虽然认不得你。了凡大师可是叮嘱过的。要小心地看护你呢。”
扣儿慢慢抬起头來。苍白的脸上有淡淡的笑:“王妈。你放心。我只是摔到头。沒多大事儿。”
王妈看她笑起來。虽是一张脸白得可怜。心头也就放心不少了。
扣儿又说道:“王妈。你做什么吃的给我好不好。我肚子饿得很。”
王妈连忙应着。就到厨房里去。扣儿等她走了。往房间四处看了一看。是平凡的菜农人家。沒什么摆设。桌子上丢了一双帆布的手套。床上有一块三角的棕色头巾。扣儿慢慢站起來。有些头晕。她停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过去。戴上手套。犹豫了一下。又拿起头巾。戴在头上。拿起桌边的拐杖。慢慢地走出屋去。
庄户人家。房舍简单。出了门就是院子。远山近屋。到处被白茫茫的雪盖着。扣儿看得见王妈在灶堂里忙乎。正在点着火。
她轻轻叹一口气。向着王妈那边微微的鞠了一躬。便踏入雪里。摸索着走出院子。院外就是大片的打着大棚的菜地。远远的可以看见有个小山。并不高。山头上露出红色的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