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以冷漠为阻隔外界一切的壳。
现在的他们走出小树林里静谧的小道,踏上镇子带着潮湿水迹的青石路板。夜不深,路上却早已没有一个行人,这个偏僻小镇的人们生活单纯,总是奉行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生活。
“你准备准备,过几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锏突然如此说,脚步却没停。
寂静的街道,声音分外明显,绫罗没有反应过来,却也顺口接到,“去哪?”
“去青州。”
剩下的,只有缓慢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叩击绫罗的心。青州?绫罗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地名,觉得好些疑惑。这个小镇地处青州与原州的交界处,细细来看已属青州,而他所说的青州,应该是指青州城。
锏获罪流放,只是贬为平民终身不能回京,而到底在哪生活并未有明确的指令。他可以在这样的小镇终老,也可以选择繁华的城镇,可是她以为他在这停留了一年是因为喜欢这里。
绫罗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看街道两旁的屋宇。
来到这里,恰似整整一年,绫罗发现自己好像从未仔细看过这个小镇,青石板,黑瓦房,还有一条蜿蜒的河渠,供应着家家户户的给水,最后汇入镇外的寒江之中。镇子的南边,是一座不高的翠山,上面有镇子唯一的庙宇,香火虽不说鼎盛,却也从未间断过,每逢初一十五,还会看见有些人家搀老携幼举家上山拜神,顺便游一游秀雅的景色。
他要离开这里了吗?为什么?她以为对于他们,最好就是把自己永远埋葬在这里。
小镇太小了,不一会儿便走出了镇中的繁华地带,沿着涓涓溪流,隐约可以看见他们栖身的两片瓦房。
屋子破旧,却很干净。其实锏是一个洁癖之人,就如他无论怎样窘迫,总爱一袭白衫一样。
他把她安置在床上,边点油灯边问她,“你要不要沐浴?”
她摇头,他却没有看见,等回过头来,就看见她早已倒在床上,一手扯过被子。
“你……”他飞冲过来,一脸嫌恶的撤掉被子,然后又七手八脚的剥除她的外衣,“你就不能像点女人?!”
绫罗笑着任他忙活,也乐得一身轻松。也许是多年的军旅生涯惯了,和衣而眠风尘仆仆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卸除她的衣物之后,锏转身出房,过了一会儿,端来半盆温水,就着昏黄的灯光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和灰尘,逐渐露出一张干净柔美的脸。
锏看着这张逐渐在自己手心展现的脸,觉得似乎眉目之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有什么不一样了吗?他仔细的看,再仔细的看,终于发现,原来那双眼里,冷漠开始卸除,取而代之的是含笑的灵动。
他应该觉得生气的,因为这双本该绝望死寂的眼睛居然活了,他要的是一同的痛苦,而不是……可是,手像着了魔,慢慢的覆上那双眼,感受到睫毛柔软的扫过掌心,一阵战栗。
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仿佛一同被她的睫毛扫过,敏感异常。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拿开手,看着她眨眼看着自己的时候,两个人对望良久。
一定是中了魔了,一定是中了魔了!一阵冷风让锏跳了起来,慌乱间打翻水盆,他也顾不得这些,匆忙夺门而出,消失无影。
水盆在地上转着圈,由快及慢,最后叮咚一声,归于平静。绫罗望望那未关的门,再看看地上的水,终于躺下,重新把被子盖好,让自己缩成一团。
冷风乘隙而入,把门板刮得巴拉巴拉直响,她面对着墙,用背抵御这一切。
锏不知道他怎么了吗?而她又何尝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个意外,是的,只是个意外。无论是那个混乱的吻,背脊的温暖,还是他掌中的温柔。
意外。
眼逐渐闭上,心也开始闭合。她从来都只是一个孤儿,无人爱,不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