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生活?绫罗望向他的背,思绪却突然间飘得好远,远到她自己都无法抓住。
“你知道我曾经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吗?”
“你曾经的生活?”锏抚着门框低头讽刺的一笑,心里却不明白她的声音为何听起来如此苦涩。“位极人臣,誉满天下,你曾经的生活不就是连我这个流亡天涯的罪臣都如雷贯耳的绫罗女将吗?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满意这样的生活,你厌恶这样的生活!那你就来过过我的生活,像狗一样被驱逐的生活!”
最后几个字,被他硬生生咬碎在齿间,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他不恨吗?不!他恨,恨不得毁了所有让他如此的人!
看见他的激动,绫罗反而平静下来,连心痛都少了几分,只是一股满满的惆怅溢满心间。
她了解他的恨,否则也不会带他来这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绫罗吗?”只是她突然想告诉他这个故事。
名字不过就是一个代号,就像他叫锏,不过是那个男人随手捻起的一个汉字。
“这个名字是……主人起的。”绫罗手收回目光,让自己沉浸在回忆里,那个回忆没有一贯的血腥与残暴,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我从小是乞儿,被遗弃在路边,后来被一个老乞丐捡到,成为他讨饭的工具。如果没有遇到主人,也许我已经死了,也许还是个贩卖尊严的乞丐。主人收养我们乞儿,赐予我们名字,教会我们生活,无论怎样……我感激他。”
绫罗没有注意到,锏已经悄然回身,他端详着她的脸,那张已然深深陷入回忆中的脸。
“我记得,主人问我和兰姐想要个什么名字……他总是咳嗽,一张脸常年苍白,可是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眼睛,犀利的直刺人的灵魂……呼,我好像扯远了,”她自嘲的一笑,仍旧低着头,只是那张脸散发着温柔的光芒,那光芒却一下刺痛了锏的眼。
那天有些冷,鱼鸢坐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他用修长的手指支着头,薄唇是好看的粉红色。他笑着,却没有笑进眼睛,只是用很轻柔的声音问她们,想要什么样的名字。
她从未看见这样好看的人,好看到不敢直视,只有拼命垂着小脑袋,手里反复搅着身上的新衣,那些好看的缎子是她第一次看见。
她羞怯的不敢回答,身旁的兰姐却大声的说道,“我要和它一样的名字。”
她差异的抬头,看见兰姐扬着自信的笑容看着鱼鸢,而手却指向窗台方向。鱼鸢带着玩味的笑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盆半开的兰花,娇羞的展露洁白的容颜,附着清晨的露珠,温柔的吐露芬芳。
“雪兰?”鱼鸢弯着手指轻碰嘴唇,看看花,再看看眼前这个自信的女孩,遂露出一个浅笑,“好,你以后就像雪兰,这朵花配得上你。”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仍用惊异的目光望向窗台的另一个女孩,“你呢?”
这个女孩还要更小一些,淡黄色稀疏的头发编成两条细细的辫子,长期困苦的生活让她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要吹走。
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突然间转向自己,小女孩又飞快的低下头,衣服的下摆被搓揉的不成样子。
“妹妹?”被新冠上雪兰名字的女孩试探着提点这个紧张到有些木讷的女孩,可是她仍旧使劲的搓揉衣摆,置若罔闻。
鱼鸢突然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笑容很浅,却真正掠上眼角,眼睛里是温柔的光芒。
“你就叫绫罗吧。”绫罗,她手中布料的名字,他以为她喜欢这衣料。
她的名字就这样被决定了,一个多年后响彻云川的名字,一个后来被赋予了更多含义的名字,谁也不知道它竟是被这样决定的,因为一个小女孩羞涩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