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直视他,却有些不懂他在说什么。两个人的气息忽然间一起停滞了,他看她的眼神……她从未见过。
锏看她,是恋人的独占与霸道,鱼鸢看她,是伙伴的信任与倚靠,兰姐看她,是亲人的关怀与宠爱,而曾经的丁罗看她,是对手间的狐疑与猜测。
事情不应该变的,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对手,战场上是,战场下仍是。他们之间永远应该在战场上两军对垒,刀剑相向,而不是……而不是他问她,是否愿意随他共赴战场并肩作战不?
该说这句话的不是他啊!他们是敌人。
曾经鱼鸢问过她,是否愿意陪着他,她愿意。而现在,他也问她……
呵……她突然间笑了,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那笑起的脸忽然明媚,所有的色彩像是瞬间集聚在她脸上,眉眼间鲜活起来,让丁罗停滞的心又猛烈跳动。
“难道你不怕……我是绫罗?”
她在提醒他,他们之间公开的秘密,他一直担心的问题。她是绫罗,她是显国的大将,而他现在正在邀请她,加入昭国的军营。
一句话如猛地扇了丁罗一个巴掌,令他的脸色一阵灰败,把他的心瞬间扔进现实。如果她真的是显国派来了奸细,那么此时她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美人计吗?还是个……他咽下心头的苦涩,理智又重新回归,他是被迷晕了头吗?也许太久没有女人了。
他缓缓放下手,再缓缓站起身,眼里的光亮黯然消失,只剩下情感与理智挣扎的痕迹。
“你要去哪?”
“我……自有我的去处。”
如果一切真的无法挽回,如果一切真的只是命数,那么她就去她本该去的地方,当作寒江水边从未与锏相遇,当作这三年只是梦一场罢了。
可是一切真的无法挽回吗?她是绫罗,不是吗?放弃从不是她的风格,没有试过,就觉不能说没有可能。这是兰姐告诉她的,命运——总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锏呢?”这个最终决定几人命向何方的人呢?
听见绫罗提起锏,丁罗的神情又复杂的闪一闪,终是别过头绕过轮椅,重新推起绫罗。
“锏儿这几日,足不出户,夜夜买醉,醒了喝,醉了睡,谁也劝不住,谁也管不了。”
丁罗的忧虑却反倒让绫罗的心稍稍落地,原来并不是她一人痛苦,她一人心伤。
“活该。”她轻斥,声音不大,却似在丁罗的心上又扎一刀,再拧一下,痛得都麻木了。也许他一辈子都与情爱无缘,心爱的女子必是爱上别人,守望的人儿必是转身投入别人怀抱。
那张脸又在眼前浮现,高墙下女孩儿银铃般的声音在大宅间回响,空荡荡的震动他的内心。
“丁罗……罗弟……你来,咱们去骑马!”
那年,锏的母亲才十三,刚随父亲从北边回来,寄住在生死至交的父亲家。一个长在军营的孩子,没有城中大家闺秀的扭捏,自然而纯真。她是美丽的,更有着一股爽朗英气,每个见过她的男子都再也难以移开眼睛,他不能,皇上也不能。
自然,她从未把这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弟弟放在过心上,当九五之尊的帝王朝她伸出手时,她再也看不见其他,只能把自己的手放进那只干净细致的手里。
可是,那个男人违背了誓言,把爱他的女人推上了断头台上,她们为什么不能选择他呢?他可以保护她们。就像锏儿,选择了别的女人,绫罗在意的,仍只有他。
“带我去看看锏,好吗?”
绫罗的话,打断了丁罗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东院,空气间似有似无的飘散着淡淡的酒香,看来锏儿还在醉生梦死之间。
丁罗自嘲的笑笑,看来自己是亲手把人送上了门,还有说不的可能吗?
“走吧。”感觉肩膀一松,脚步竟然轻快起来,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只守不得,这就是自己一生的情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