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他当然知道她是绫罗,曾经的宿敌竟然就站在眼前,还带着无害的表情。
身为武将,马革裹尸是最后的夙愿,而棋逢对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想见她吗?不,不想见,见面必是兵戎想见,死伤无数。
不想见她吗?不,想,自古英雄惜英雄,好生好奇这位十六掌兵的奇女子到底生得如何模样。
现在终于见了,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情景,脸上的冰川消融,笑意不断扩大,最终化作一波波爽朗的笑声,笑得绫罗都有些莫名其妙。
在伸手时,心情却已一片豁然开朗,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
“我们必须马上下山去。”
“不要。”她向后躲着他伸过来的手,别扭的神情有不易察觉的撒娇成分。“外面还在下雨,我不能淋雨。”
她当然知道自己病了,可是自己的腿已经钻心的疼痛,如果再淋雨,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
“雨已经小了。”他这是在诱哄她吗?她才不是小孩子。
“我必须等雨停了。”不想再看他那张含笑的脸,不想承认除了锏,还有别人也拥有一张能迷惑人心的脸,转身面对石壁,把他的眼和手都抛在身后。
“好吧。”她的固执还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啊?而自己显然又不能强迫她干任何事情。但是你必须离火堆近些。”
绫罗转头,发现他抱臂站在原地,歪着头,仍然是那样的笑容,宠溺?是这样的感觉吗?她觉得有些头晕,一定是发烧的原因,晕涨的脑袋无法思考,他为什么要这样笑啊?
她使劲拍拍头,觉得这样的笑容温暖而熟悉,这样的笑容让她心安,可以放下一切赖在他怀里。
快想啊,这样的笑容,为什么她觉得想哭呢?然后脸上沾满了水渍。有着这样笑容的人会说,绫罗,别怕,有我。
绫罗,别怕,有我。
这样的声音,也要温柔的把她溺毙,她无可抑制眼泪的倾泻,肩膀无助的抖动,颤抖的双手里捧满了泪水。
兰姐。
她突如其来的哭泣乱了丁罗的手脚,他上前蹲在她的脚边却无法问出为什么,只能看见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晶莹剔透间又碎在手中央,一起拧碎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能任由心痛颤抖了手,只是手停在空中许久,都不曾落下。
“有时候,爱并不是得到,更是一种守望。”他说着只有自己能懂的安慰,他曾无数遍这样安慰自己,在京城最高的塔楼上,他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人步入凤鸾,步入他再也忘不见的深深宫墙内。
他一直守望着她,守望着自己的爱情。
不能得到的爱,是爱吗?绫罗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头疼的厉害。也许是的吧,腿部深入骨髓的疼痛让她差点跌下轮椅,这样钻骨的疼痛就是对她的惩罚吧,惩罚她对于爱的过于执着。
只守不得吗?为什么只能守不能得?她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轰!如一阵烟花盛开,在一片漆黑的夜幕中,照亮苍茫大地。她努力的仰起头,努力的看,想抓住那一瞬间的绚烂华美,美到惊心动魄。
一道闷雷炸响,绫罗的身子软软的瘫在丁罗怀里,那一直空悬的臂弯终于抱个满怀。脸上的泪还未拭尽,顺着眼角渗进他紧着的里衣里,被冰冷的雨水浸泡的皮肤突然间被这滚烫的泪水灼伤。
那滴泪其实是滴进了心里,在心间上灼出一圈淡淡的疤痕,轻到两人都没有发现。
用被火烤得半干的外衣包裹住怀里的人,把各处都弄得妥当了才冲进雨幕里,留下一地灰烬,还有一行早已被雨水冲刷掉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