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解惑,“你喝过菊花茶,怕是没有尝过菊花糕,还有菊花蜜饯,这花风干后收入枕中,清香扑鼻,有助睡眠。”
“绫罗姑娘对于这菊花倒是颇有研究。”不等锏回答,一道声音骤然加入,然后丁罗的身影便出现在锏的身后。他今日不同往常,换下贴身软甲,一袭蓝色长衫平添一分儒雅之气,却也不失他的器宇轩昂。
“略知一二。”绫罗转过身来,又剪下一朵半开的太真含笑。
“怕是不只。”丁罗越过锏,俯身在绫罗篮里挑出一朵,“只可惜这花还没开艳,就成了姑娘的盘中美食。”
绫罗劈手夺过,花瓣却散落一地,“将军说笑,绫罗这是无尽其用,好过它们独自花开花落,不胜寂寞。”
“哦,烦请姑娘赐教。”
“书中有云,菊花,昔人谓其能除风热,益肝补阴,盖不知其尤多能益金、水二脏也,补水所以制火,益金所以平木,木平则风息,火降则热除,用治诸风头目,其旨深微。其能入药,也作食材,你们一定要尝尝菊花羹,定叫你们唇齿留香,终身难忘。”
“那就劳烦姑娘了。”
不自觉,已走到花径转角,一座精致的凉亭现于眼前。琉璃瓦盖,轻纱环绕,一只炭炉置于亭中,上面架着一壶花茶,缓缓茶香,沁入鼻端。
绫罗抬头看了一眼丁罗,再看看身后的锏,怕是有人在这里等候他们多时了。
小小凉亭乍看隐于花海,身处其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条暗渠从亭边绕过,在转角处形成一滩不大的水面,里面养着几尾锦鲤,怕是还有荷花,只是这个时节花是开败了,只在水面留下些影子。
而转头望向另一侧,轻纱薄雾之间,整片花海以一种全景的视野映入眼帘,这才发现这些看似无序的花其实排列的甚为讲究,各种颜色品种组合起来,又是另一番境界。
锏坐于亭边,看似无意欣赏眼前美景,而丁罗则在亭中的石桌前摆开茶具,细心烹制菊花茶。
“来锏儿,先尝尝丁叔叔的手艺,其他不敢说,这菊花茶定是当仁不让。”
上好的紫砂茶杯中注入澄亮的液体,还有一片菊花花瓣在杯中载浮载沉。丁罗执起其中一杯放于鼻尖,一股香气沁入心扉,嗯,这个时辰的菊花烹茶最好。
“叔叔?”锏懒懒的转过头,又懒懒的转走,“锏乃待罪之身,不敢高攀将军。”言语间是显而易见的轻视。
丁罗倒是不甚在意,仍旧轻闻细品杯中之物,“绫罗姑娘怕是还有好一阵子,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单独和我谈吗?”
一样的语调,却惹得听者的蓦然回头,“那我就问问,十年之前你为什么要拼死力保?”那一个疑惑了十年的问题,是他十年都不敢来到辰州的原因。
“那个,我以为你知道的。”仍旧没有看他,仍旧握着暖杯,只是眼神迷离而凄凉,似乎看到了前世。
“我什么都不知道!”锏暴怒的跳下亭栏,冲过去揪住丁罗的衣领,被拂开的杯盏掉落在地上,绽放成美丽的花朵,“没有人可以侮辱我的母亲!”
锏的母亲,昭国后宫里一朵美丽而寂寞的花,在秋日的午后斩首,如这杯中的菊,还没开艳就已经凋落。
“没有人可以侮辱她,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做错的是那些被欲望和嫉妒蒙蔽双眼的人,这朵寂寞的花,不过是宫廷权力倾轧的小小牺牲而已。
“你知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默许那一切的发生?丁罗当年的极力袒护让皇宫风传他不是皇族血脉,他是母亲偷情的结果,而那个人就叫丁罗。
“曾经的懦弱让我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而现在我不会。”丁罗不惧他的怒气,把自己的衣领从他的手中抽出,然后翻看一个新的茶杯,重新为自己注满茶水。
他恨丁罗,他恨他救了自己,自己宁愿随着母亲而去,也不愿她遭受如此的**,他宁愿出卖自己的所有,也不愿……
“拿回你自己的东西,也拿回你母亲的,你不愿意吗?”丁罗突然抬头看他,看进他仇恨的眼睛,直刺灵魂。
他不愿意吗?
十五岁时,他被剥下鲜亮的华服,被塞进马车送去未知的远方,十年流浪的生活,众人的侮辱与自我的堕落,他真的在醉生梦死之间忘了一切吗?
不是,不是吗?
他跟着绫罗来了,这个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