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乔心里一慌。一口羊奶差点呛到。
好在南宫容若又淡淡地低下了深邃的眉眼。将酒喝完。
应该沒发现吧。只是察觉了自己的视线才看过來的吧。以乔自我安慰。
吃罢晚膳。众人都觉得有些累。就早早睡下了。
以乔等到午晴完全睡着才轻轻走出了帐篷。四处看了看。沒看到南宫容若。这才微微放了心。又慢慢走到南宫容若几人的帐篷。轻轻掀开。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苏武睡得正香的样子。往里看了看。秦风和南宫容若也睡得很沉。
应该是发作得很厉害吧。要不然怎么会油灯也忘了熄。以乔走进去。再一次看了看南宫容若睡得安稳的样子。笑了笑。熄了灯出去。
鄂罗的大多数牧民还沒有睡去。以乔找了人问路。转了几下。终于來到常笑所说的那个名医家里。
名医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身边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不是子孙。却是徒弟。
“大夫。”压低声音唤了一声。“我來想让你看看病。”
“來我这里都是看病的。”名医笑了笑。叹了一句。“姑娘看起來不太好啊。”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望”。
“是不好。而且。不一定是病。”以乔叹了口气。刻意压低声音。
“姑娘不是西漠人吧。”名医继续审视着她。
“我是天朝人。听过大夫的名声。特意前來的。”以乔解释。
“一介老朽。哪有什么名声。”名医笑了笑。“容老朽为姑娘把脉。”
以乔将手伸了过去。笑道。“大夫也不是西漠人吧。”说话这么有天朝特色。
“确实不是。老朽本是天朝人。大半生都在云游四方。几年前才在这里住下的。”名医倒也不隐瞒。
这样就好。沟通起來容易多了。
“姑娘有什么症状。”名医听了片刻。神色严肃下來。
“能给我纸笔么。我们还是用写的比较好。”以乔迟疑了一下低声问。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近惹人怀疑的事多了些。还是谨慎一点好。以免……隔墙有耳。
名医审视了一下以乔。点头。
“体虚畏冷。四肢乏力。咳嗽得厉害。不久之前还咳过血。”以乔慢慢写道。
“可请别的大夫看过。”
“请过。先是说受寒。后來说是……”写到这里。以乔迟疑了一下。
“中毒。”名医将话补完。
是一样的结论么。以乔脸色灰暗。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将写过的纸就着烛火烧掉。
“姑娘是否长期服用阴毒之物。诸如雪蓟萝、西藏红花。”名医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以乔一震。僵硬地点了点头。伸手写下“雪蓟萝”三个字。
名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纸也烧掉。再写一张。“如此便是了。事到如今。老朽已无能为力了。”
“真的一点办法也沒有么。”以乔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顿了顿。转身拿出一颗药丸。“这颗药。多少能减轻你的痛苦。”
以乔颓然地低着头。半晌。极缓慢极缓慢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药。“谢谢大夫您了。”顿了顿。又提笔写道。“我有苦衷在身。今日求诊之事。他日若有人问起。还请大夫为我保守秘密。”
“医者自有医德。老朽当会保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姑娘看开些。”名医笑了笑。拿起以乔的纸。就着自己写过的一齐烧掉。
“多谢大夫。这是诊金。”以乔掏出一锭珍珠。实在沒有银子。这些珍贵的玩意祈景倒是赏了不少。
名医笑了笑。“老朽并不曾为姑娘做过什么。对于诊金。实在受之有愧。”
“那就只道一声谢了。告辞。”以乔也不勉强。只是轻笑。却笑的寂静。
“好走。”名医淡然一笑。
缓缓走出帐篷。以乔只觉得全身都沒了力气。心里大片大片的。满是惨淡的灰白。
微弱的天光里。空旷的草地上。静静伫立着一个雕塑般的人。只是一个侧影。挺拔而稳重。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冷清与孤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