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鬼子赶回海岛去,也是八年,所以书生觉得他再次的和这个女孩于茫茫的人海中见面、重聚,冥冥中是有某种神秘的因缘的。
那天书生跪在大街上,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实际上他的两只胳膊全都完好无损,只是另一只熟练的在衣裳里背在背后,所以在外人眼中,他就是一个断臂的残疾儿童,而他另一只手掂着一只黄不拉几的洋瓷碗,上面的瓷已经掉的斑驳不已了,里面放着零星的钱币。
他满脸的泥泞,看不清皮肤的颜色,口中有气无力的说着“大爷大叔哥哥姐姐阿姨奶奶们可怜可怜我这没爹没娘身体残疾无人照看无依无靠的孩子吧……”之类的话,然后在观察着路人的各种表情之后,随时改变着自己语音的高低词语的适用程度,期待着能得到赞同、爱心泛滥、赏些钱币。
懵地,干巴巴的话音毫无征兆的就中断了,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已经模糊了许多年的身影,只不过上次这个身影是倒立的,而这次,则是正常的。
书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多年前赠送自己糖块的女孩子,大约和自己一样,十三四岁的年纪,而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发育成熟的早些的,因此她显得是那样的——妩媚,那样的美丽,当然,她全身不是“干巴巴”的,柔媚而秀丽,而且具有此时书生所能想象到的各种赞美女性的词语。
但是她明显没有认得出书生来,只是和同伴经过书生的身边时,多看了他几眼。
就在书生呆呆的将她目送的很远之后,她却忽然拐了回来,手里拿了十元钱,轻轻的放在了书生高举在头顶的洋瓷碗里,转身离去了……
书生不是在举案,也没有什么齐眉。
她果然不会就此无视离去,是的,她不会的。
但这次她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那时候十元钱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钱当时就被一个“干爹”没收了,而书生当时眼里根本就没有那十元钱的存在,他一直盯着那个女孩消失的方向。
呆了很久之后,依然跪在地上的书生从心里忽然就恨起自己来!
他原本是想借尿遁追过去的!
可是……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可以恨自己的!
——他恨自己为何是一个小乞丐!
——他恨自己为何是自己,而不是这大街上行走的别的人,任何的人!
他十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了一种为了别人而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而后,书生当天夜里辗转不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将满躯体汹涌澎湃而可耻的精力第一次喷射出来,化作了对那个不知名女性的想念……
从此后,书生再也没有沿街乞讨过,即使他刻意的在这个城市继续呆下去,但是人海茫茫,却没有见过那个女孩。
他有意识的改头换面,但拒绝行乞,慢慢学习演练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贼、一个扒窃高手、一个入宅盗窃的常客、一个混吃等死的行屍走肉。
时光冉冉,此后经年,已经是第二个八年……
“他娘的,为什么又是八年?”
这样的扪心自问喃喃自语是没有结果的,就像是手中明灭的烟头一样,一根接着一根,一个问句接着一个问句,最后那些无力承担的失望结局总是归功于无情命运的粗暴安排。
人生总是有许多说不清的缘分的,不管那些缘分给人们带来的是好运,或者是噩梦,就算是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就算是能再见那女子,书生又能做什么?又能说什么?又能怎样?
说:“嗨!你好,我是一个小偷,一个贼,一个骗子,一个乞丐,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上无片瓦遮挡,下无寸土立身,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然后我们结婚勤勤恳恳生一大堆孩子,闯荡江湖,浪迹天涯——小姐意下如何”么?
扯!
真你妈的扯!
啊!啊!啊!
——干!
……
第三次见到那个女子时,已经是在另一个城市了,书生衣着光鲜,人模狗样的还算的上是英俊,至少在扒手行业中,是一个颇有影响力很有前途的少年英才,他的业务比较广泛,比如说在车上扒窃,从未失手,没人能想到这个帅气的小伙子竟然是个贼,他那些同门师兄弟们都说干这一行在人群中引人注意不是好事,但是书生恰恰的能反其道而行之,没人知道他如何的动手,但是每次都是他收获最为丰富。
当倒霉的那天来临时,书生和同伴老妖在同一车上。
老妖不老,是一个十九岁的青年,但是却是个掂包老手了。
这车是加长型的公交,他们从后门——就是从后门,因为不想、懒得、没觉悟买票,反正从后门上来的也不止他们俩——上来往前门溜达着寻找目标时,书生一霎那就定格在了那里,他死死的盯住一个方向,而老妖则以为他是准备动手了,于是很识趣的给他打掩护,但是过了很久也没见书生有何动作,看过去才知道书生是看见了美女,有些心不在焉了。
于是老妖自己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