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上得起学,孩子才是中国的未來啊,我这两天一直在忙这事,所以,耿哥,沒來看你,对不住了,”
血热了起來,我像是又回到年少时,心中涌起那种为天下苍生谋福的勇气,而这都是钱宇带來的,我一直认为钱宇的眼睛里只有钱,因为他那悲惨的过去,可是现在我要再次重新认识他,
想起一句佛偈:善念一起,修罗成佛,
“兄弟,这个事做的好,等我出院了也帮你一起办,真是沒想到,最有心的居然是你,”
“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浪费了不少时间,我爸死后我一直在恨这个世界,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恨是解决不了问題的,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人都生活在现在和未來,总惦记着过去有什么用,发生的事也改变不了,想想我浪费的那些钱和干的那些事,我这心里羞愧啊,”
钱宇这么一说,倒让我有些无地自容了,
送走钱宇后,护士端來了药,我感到一阵头痛,问能不能不吃,护士眯眼盯了我眼,问刚才头痛了吧,我说有点,护士一瞪眼,说那还不吃药,我只好乖乖吃药,吃药的后果就是犯困,外面阳光明媚,我却只想上床,
小睡一会后我又清醒过來,我在想钱宇的事,他经历了那么些不幸,却依旧能保留一颗与人为善的心,实在出乎意料,如果这个基金真能成立起來,那钱宇在贫困户眼中就是英雄了,我居然会有一个英雄做朋友,想到这里我禁不住笑了,随即想到,也许能成为自己的人就是英雄,如果人人都能成为自己,不为外物所诱,那英雄的时代就到來了,
下午高萌萌打电话说要到鱼东市出诊,给一只难产的猫接生,不能來看我了,许兰也打电话來说馆里因为前几天下雨,地下藏书全湿了,正在开会研究处理方案,这个新副馆长比前一个还严格,大概九点多才能过來陪我,钱宇则根本就沒见影,创建一个基金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都在忙碌,只有我被困在病房里无所事事,
晚饭后我把报纸又翻了一遍,无聊至极,于是盘起腿学许兰跌跏打坐,想练习一下那个古瑜珈呼吸术,结果好容易把脚架上去,才一会的功夫就痛的眼泪都出來了,只好放弃,按平常的坐姿闭目吐纳,不一会竟入静了,
心念不起,自性不动,如与天地同体,这种入静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我想起在警校时同学写的一句诗:‘月照柴门花隐径,风來风去是为空’,当时只觉意境幽深,现在看來大有南宗禅味,但又有点落入空的执念,虽见空性却未必到达真空非空的境界,想來那时都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想创一翻事业,只是口头上的空,现在经历过大起大落,少了些许幻想多了几份务实,年少时的那些禅思道悟都随年龄增长淡去,
只是沒料到此刻竟能体验到静的极致,心中莫名喜悦,
远处,田垄间有山羊在叫;近处,住院楼外不时有人说笑着走过;走廊里,一个男人在拐角处的查询处向护士打听路,我清楚的听到他问的人竟然是我,这个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一睁开眼睛,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刚才真的有人在向护士打听我住几号病房,好奇心起,下床到门口向外张望,看见走廊里有些发暗的灯光下,一个目露凶光的人向我走來,这个人穿着件半身的短风衣,双眉上挑,眼睛直直盯着我,行动间衣摆有些异常突起,像是夹着什么东西,
我看着那张脸心头一跳,忽然想起他是楼下高老太的儿子夏岗,
夏岗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邻居讲他过去从事运输行业,家庭还算美满,前几年撞死人关了进去,出來后发现老婆早就跟人跑了,儿子不认他这个爸,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他妈又跟别的男人结了婚,受了刺激精神有点问題,街道出钱治过一段时间,好了后就破罐破摔了,整天闲逛,也不找工作,饿了就到邻居家借点吃的,再不就回他妈家吃饭,开物业会时谈到他,大家都说是名字起坏了,但谁又能预见到几十年后会诞生‘下岗’这么个词,我白天有时候也回家睡午觉,所以偶尔会在过道里遇见他,他总是灰着脸半垂着头避开别人的眼睛,
但是,夏岗怎么会來探望我,而且他这副模样可不像有什么好事,
“喂,那个人,你还沒登记,”
护士在夏岗身后叫,他根本不理,径直向我走來,在还有几步的时候突然伸到到敞开的短风衣里,一扬手,一把砍刀出现在他手中,我感到一阵惊悚,颈部似有凉风掠过,这把刀居然和菜市场凶案的那把刀一模一样,夏岗是來杀我的,
“耿重宙,”
“嗯……”
夏岗问,我无意识的应了声,两腿发软,动弹不得,
夏岗将刀高高的举起,我睁大眼睛盯着刀锋处的半月齿,上面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紧接着刀锋化做一道白光向我扑來,我条件反射般抬手去挡,只觉一阵钻心的剧痛,左前臂被砍入一半,血顺着刀体涌出,只片刻就把夏岗的衣袖染红,夏岗的眼珠因亢奋向外突出,我的血不知怎么溅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