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老了。跟我爸爸差不多。”说完哈哈大笑。笑声里不无贬意。
其实我觉得老不是什么缺点。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秦的名片。他有一个很大气的名字:秦风。名片很有质感。是我喜欢的那种纸。我轻轻地摸着。沒有扔掉。最主要的是。秦让我想起我的爸爸。他们都很沉稳。内心波澜不惊。足以让人依靠。
可惜爸爸不在了。
爸爸是生病死的。
那时我很小。他还很年轻。爸爸跟我说:“月月你找不到爸爸不可以哭。不管怎么样爸爸都看着你呢。”
我那里真的太小了。关于爸爸的记忆不是太多。除了这句话。就记得爸爸拉的小提琴。永远都是“化蝶”的调子。期期艾艾地响在成长的记忆里。
不能想。一想就是痛。
哥哥从外面推门进來。他不是我亲哥哥。是我继父的儿子。他很少进我的房间。可是他进我的房间从來都不敲门。我顺手就把床头柜上的台灯向他扔去。嘴里喊着:“敲门你会不会啊。猪。。”
他躲开了。看着我说:“等你工作了。交多少钱生活费。”
“要你管。”
“不许多交。要是用不掉我替你用。”
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在一家破工厂里做工人。一分钱也不能交给家里。还装阔配什么手机。坐在沙发上用手机跟女朋友聊天。气得我继父山羊胡子直抖。
爸爸是多么高雅的人士啊。会给妈妈写诗。会给她拉琴听。我永远也想不通妈妈怎么能忍受我粗俗的继父。他吃饭的时候。青菜叶子沾到牙上。就用手指往外抠。我跑到卫生间里吐。妈妈还直朝我摆手。
就是这样的一对父子。我们竟然和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十年。
世道炎凉。
“一分钱也别想我的。”我对他说。“你死了这条心。”
“你的书怎么念完的。”他死皮赖脸地说。“这些年你沒少花我的钱。是该你回报的时候了。”
“滚出去。”我头也不抬地对他说。
“翅膀硬了。”他恶狠狠地看着我。“不知恩图报会有报应的。”
“我等着。”我说。“报应就报应。”
他摔门而去。妈妈立在门口忧郁地看我。半响后她说:“月月你脾气越來越坏。到了社会上要小心。不然要吃亏的。”
“是。”我说。“你先让他闭了乌鸦嘴。”
我沒想到乌鸦嘴所说的报应來得那么快。
就在我踌躇满志要干一番事业的时候。我在幼儿园的指标被人陌名其妙的顶掉了。我知道这个消息时我所有的同学们都分配了出去。连街道幼儿园也不再需要一个老师。
全校最优秀的学生沒找到工作。失业了。
妈妈哭得眼睛都肿了。几天几夜睡不好觉。醒了就靠在沙发上叹气。埋怨爸爸不保佑我。他们父子俩的脸黑得像炭。后來为一件小事。继父竟动手打了妈妈。我挥手就替妈妈还了继父一耳光。他厉声叫我滚。滚滚滚。一声高过一声。
我到房间里拿了秦的的名片。背着我的小包就出了家门。
妈妈跟着我追出來。递给我一百块钱。吩咐我到叔叔家住几天。小时候一有家庭风暴都是这样。但现在不是小时候了。我把钱还给妈妈。我告诉她别担心我。我一定会有办法。
妈妈软软塌塌又无无助助地站在那里。我真怀疑我不是她的女儿。我头也不回地远走。发誓一辈子也不要像她那样软弱地生活。
我在公用电话亭打秦的手机。
谢天谢地。他接了。
我说秦总你好。你是师范学校的季月。我们在孤儿院见过。
“哦。”秦很聪明地说。“你想通了。”
“是的。”我说。
“那你明天來上班吧。”对于我的回头。秦并不拿架子。他说:“我不会看错。你会成为最好的摄影模特。”
秦果真是慧眼。
我一去就受到重用。拍的第一个广告是化妆品。香水系列。化了妆后我几乎不认识自己。只有神态是我的。摄影师不相信我是非专业的人士。因为我一点就通。他对秦说我们找到一块璞玉。秦笑而不语。私底下却对我竖起大拇指。对我说:“我早就过你一定行。”
我得寸进尺地说老板要包吃包住不然我跳槽。
秦说:“哦。这么会谈条件。看來你更适合到我的公关部。”
“哪里都行。”我说。“只要包吃包住。”
“跟家里闹翻。”秦说。“想独立。”
我神情黯然:“不想说。”
“那就别说。”秦当晚把我安排进一个小套间。那是他家的旧房子。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我向他道谢。他说:“莫谢。你的神情真像我女儿。”说完掏出皮夹子给我看他女儿的照片。还真是有点像。特别是那双眼睛和笑起來深深的酒窝。
我说。“改天见见她。”
“远啦。”秦说:“她和她妈妈在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