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约我和纪一起去野营。纪不肯去。他说他怕蚊子。于是我也不去。我对女友我说怕蚊子。
纪离开了她以前女朋友老爸的公司。不过他依然找到了很不错的工作。他总是穿着很干净的衣服坐在写字楼里上班。他很注重仪表。衬衫要是有不慎有了一点点的脏。都会抽空回家來换上一件。
我喜欢上了熨衣服。把他的每一件衣服都熨得服服帖帖的。
我想唱卡拉OK的时候。多半是他不在家的时候。我可以很大声地唱。然后放了张学友的歌。想像是他唱给我的。
我从來沒有听过纪唱歌。他说他喝了酒后会唱。可是我蓄意地灌醉过他好几次。他都沒有开口唱过一句。
毕业后。我沒有回老家。
我是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凭自己本事留在了这座城市。在一家公司做广告策划。虽然挣钱不多。但不用坐班。也很清闲。
有一次运气好。竟有大客户自己送上门來。我沒日沒夜地趴在电脑前做策划。他们对我的方案十分的满意。采纳了它。
我一下子就拿了差不多三万块钱的回扣。
我从來沒有拿过这么多的钱。我寄了一万块钱给妈妈。然后把余下的都交给了纪。
我在信中对妈妈说:“纪替我找的工作我很满意。也很适合我。他很爱我。每天下班替我带一支冰淇淋。妈妈我很幸福。”
妈妈终于接受了我和纪在起的事实。她來看过我们一次。坐在我们家里那张小小的沙发上。妈妈说:“亚亚你要小心。刚刚工作可不能让单位的人看不起你。”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沒有告诉她其实我和纪并不睡在一起。也沒敢告诉他房子是租的。
因为妈妈说:这房子不错。装潢一下可以结婚的。
纪的工作却开始不顺利。有一次。他涨红了脸给我借钱。
我想说我刚刚不是才给了你两万块存着吗。但我最终也沒问。纪有他个人的秘密。如果他有困难。只有我能帮他。
房主上门讨房租的时候。纪多半不在。我付掉了。也不说。
纪也不问。仿佛这房子真的可以白住。
我很努力地工作。为了挣钱。我开始接别的工作。有时替别人做一个网页。沒日沒夜的做。只能挣几百块钱。脸颊瘦下去一大圈。眼睛也大起來。对面办公的女孩对我说:“亚亚你最好还是化点淡妆。美宝莲的三合一粉条不错。”
我想起纪的第一个女朋友。心里是无限的恐惧。
那天晚上我挤到纪的床上和他聊天。其实我也常常这样在他的床上睡着。有时醒來的时候。纪会深情地看我。
让我相信爱情从來都沒有过错。
但那天纪很累。他比我先睡着。我來不及问他我是否依然美丽。
我睁着眼睛看月光像水一样地漫进屋子。失眠。
终于。纪告诉我。他要出国了。
那时我正在替纪熨一条裤子。我在的公司准备提我为广告部经理。我还沒有來得及把喜迅告诉他。纪就说了。他说亚亚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对你说。我在申请去美国。
阳光明晃晃。我晃了一晃身子。熨斗烫了我的指尖。但是我沒有尖叫。
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说:“签证办好了吗。”
“就好了。”他说。
我知道。纪以前的女朋友。在美国。
“我就是放心不下你。”纪低着头说。
纪啊你在撒谎。
放心不下为什么要走。
“你还小。”纪将脸拉到底说。“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终于明白这么多年纪为什么一直都不肯和我有真正的接触。我一直当他是爱情的全部。而他不过是我的一个经过。
从这点來说。纪还算是一个对爱情负责的人。
纪走了。
我可以很大声地在小屋子里听歌。不用再怕谁嫌吵。
电视里。一个叫孙燕姿的歌手在唱她的一首新歌。歌名叫“风筝”。
天上的风筝哪儿去了
一眨眼。不见了
谁把他的线剪断了
你知不知道
我不要
将你多绑住一秒
我也知道天空有多美妙
看你穿越云端飞得很高
站在山顶的我大声叫
也许你不会听到
……
纪曾经是我的风筝。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扯断了线。而是他一直有想飞的宏图大志。
我将头埋在双膝里。这才发现。其实昨晚。竟是我第一次为了纪而哭泣。
是谁说。沒有眼泪的爱情不是真正的爱情。
我曾经嗤之以鼻。如今终于深信不疑。
蝴蝶來过这世界
饶雪漫
六十九楼。
是这个城市最高的建筑。
如果我纵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