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前涕泪涟涟。他在要付钱的时候,才发现与一直紧跟其后的奶娘走散。
曲落阳呆呆地站在几尺外的地方看着他,像是在尘世仰望着云端。他刚亲手埋葬了最后一位亲人,流连在街头,衣不蔽体,穷苦无依。
苏羽穿花团锦簇的新衣,粉腮凤眼,像水晶般玲珑剔透,不幸与尘俗都沾不上身。
小贩伸出大手要夺回他手上的冰糖葫芦,他的小嘴扁了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曲落阳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脖子上有一枚制钱,这是他满月的时候,母亲给他系上的,穷人家戴不起金玉的饰物,母亲用红丝线穿了制钱,挂在他的脖子上。他把这一枚色泽黯哑的制钱交到小贩的手上,割断了人生中最后的一丝牵挂。
苏羽歪着头,扬了扬手中的冰糖葫芦对他笑。
那是曲落阳一生中见过最美好的笑容。那一刻,春日的山花争相怒放,林间的清泉在月下流淌。如此甜美清纯的笑容是属于他的,他用人生唯余的财富交换,然后一无所有,一无牵挂。
他向着河边走去。
湍急的河水,能够洗净所有的伤痛与孤独,他脑海里充盈着那张清澈的笑颜,慢慢沉沦。
他选择了用死亡来告别人生中的不幸。
夜里起风了,冷风从洞口灌进来,披在身上的斗篷滑了下去,但曲落阳一动不动,空洞的眼光瞪着石壁,穿过多年的岁月,看着冰冷的河水,把那个瘦骨伶仃的身影吞噬。
身后有轻微的响声,已经滑下去的斗篷重新覆上了他的身体,寒意一下子远离。
曲落阳僵硬的身躯再无力维持瘫软了下去,他心如死灰,但总在最痛苦不堪决定要放手的时候,苏羽用他的美好羁留住他的心。
天地之大,只要有他,他便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