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上吊死的。
就这么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十分悠闲地去了另一个世界。
小鬼跪在他晃荡的脚边睡着了，脸旁的地毯湿湿的，想必是哭得累了。
“你们看，这里有封遗书。”帅狗指着电脑屏幕。
小李念道：“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虽然网上到处都有遗书的范本，但我是个老派的人，还是喜欢自己写。
“该感谢的人，我无法一一感谢；该报复的人，也慢慢记不得了。死就像一种按揭，可以把生前所欠所借的东西，一股脑儿地转存到另一个世界的户头，等到审判日那天再兑现。
“其实，原本我是想去日本死的。沿着樱前线一路往北，最后在北海道的地铁给自己打一针可乐。可惜……日本人还是那么冲动，竟然集体自杀，把自己的国家弄沉了。真的很可惜，我一直很喜欢吉泽明步。
“在遗书里提到吉泽明步的人，不会很多吧？除非是很爱她的人，除非是像我一样的人，应该，是很爱她的人多一点吧！
“昨天，小姜出车祸死了。公交司机自杀而已，顺便也送了乘客一程。这种事情常有，我也不觉得有多伤心。只是这么多年都惦记着的一个人，时不时还会提起的一个人，居然不是自杀死掉的，我实在很替她难过。于是，就真的难过了起来，很自然地想到了死。这时，小鬼来了。
“她说她爹妈不要她了，准备把她过继给我，自己却幸福地去殉情。这很不好，不是我讨厌小鬼，只是怕她会喜欢上我。开个玩笑，但是说真的，父母不能就这样撇下自己的孩子！
“正好，为了让你们多为小鬼着想一下，别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决定了，就在这里上吊。在这台旧电脑前面，它伴随我度过了大半身光阴，我生命中的大多数女人，它都见过，死时有它和小鬼陪着，我很满足。由于是吊死，我拜托小鬼把我的眼睛和嘴巴沾上了——我想带着笑容去见小姜。
“各位，晚安。”
小李念完了，看看帅狗，看看帅狗太太，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然后，买回了很多吃的和韩国烧酒。
当天晚上，他们在包老师家的地板上架起了火锅，围坐在一起，吃得很开心。
帅狗和帅狗太太互相坦白了几段外遇，小李抱着小鬼，给她讲一些似是而非的成人笑话。包老师的尸体就在火锅的白雾里那么晃晃悠悠地挂着，让人感觉他好像也时不时地说过两句什么。
酒有些上头了，帅狗太太趴在帅狗的大腿上睡着了。小鬼也抱着小李，做起了只有孩子才会做的梦。
帅狗朝小李点点头:“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小李说。“我买了氰化物，是柠檬味的，香草味的卖光了。”
“没关系，她一直不太喜欢香草味。”帅狗摸了摸妻子熟睡的面庞。
他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撒进了最后半瓶烧酒里。
酒倒出来，正好三杯。
帅狗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你了。”
小李苦笑着起身：“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柠檬味。”
午夜的风有点大，小李走出包老师家，回头望了一眼。
帅狗正把妻子和女儿叫醒：“来，亲爱的，还有你，小公主，陪爸爸干了这一杯。”
没一会儿，三个红着眼睛抱在了一起，也不知是哭还是笑，总之死去了。
只有包老师还吊在那里晃荡，钟摆一般。
小李叹了口气，点燃了窗帘和地毯。
火光中，帅狗一家和包老师，看起来就像活着一样，而且很幸福。
【第四幕】吞枪
小李回到帅狗家，翻阅着他们一生的足迹。曾经很激情，只是曾经。
最有趣的是，帅狗的日记里，怀念得最多的，并不是帅狗太太，而是另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他提到，死了就又能见到她了。而帅狗太太的日记里也说：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一直在想着别的女人，所以她想和他一起去见见她。
“女人都喜欢比来比去。”
小李笑笑。
然后，他又找到了小鬼的日记。
最后一篇，说的是小鬼的小小计划：她不想被父母抛弃，一个人活在世上。所以她准备去找包老师，然后骗他说——他一直眷恋着的小姜出车祸死了。这必定会让包老师伤心地自杀。然后，小鬼还以包老师的角度，拟了一份遗嘱：最关键的内容就是要帅狗夫妇带着她一块儿死。
“估计，帅狗是不太情愿的。去见老情人，怎么还拖家带口的呀？”
小李合上日记。
掏出枪，对准太阳穴，按下了扳机。
子弹穿过他的颅骨和右半脑，然后是左半脑再到另一边的颅骨。
咻！
就这么穿了过去，没停下。
小李死了。电视里，是股票屡创新高的要闻，根本没什么股灾。
人只要想死，总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