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牛角下去。朱自强甩甩头。胸腹间涌起阵阵热气。辣得他不断咧嘴。刘艳急忙走过來扶着:“朱书记。喝得太急了。我带去你呕出來。不然呆会儿酒劲上來。可受不起那活罪。”
朱自强摇摇头:“我沒事大姐。他们村长支书是谁。”又压低声音问:“一牛角有多少酒。”
刘艳也压低声音道:“一斤。”
村长和支书是同一个人。五十几的一个朱姓老苗族。穿着中山装。肩背前胸等地方都起了一层黑垢。戴着一顶天蓝色的帽子。陪着老杨走在前边。朱自强跟在身后。趁着走动。不断地运气化解酒劲。
村里的茅屋被材火薰得漆黑。不时飘出一阵猪粪味。小孩们就像花脸猫。鼻涕涂在脸上。有的已经干成壳。一个个头发乱蓬蓬的。有的肚子高高挺起。浑身的泥灰污垢。睁着两只大眼睛打量五人。刘艳不时走过去。摸摸这个。抱抱那个。孩子们都露出开心的笑容。打着苗语叫人。
朱自强叫住老杨:“咱们先去看看那几个特困户吧。”朱村长急忙点头:“要得嘞。要去看他们。”说完就领着头往村后转。不多时转到一个低洼处。几根木棒撑起塑料棚布。门外一排坐着七个小孩。下身用红白的塑料布围着。分不清男女。全部都是一头打着结的长发。只有眼珠子不断翻动。刘艳在身旁道:“这家人姓谢。是汉族。连生了五个女儿。非想生个儿子。到了第六胎生了对双胞女儿。唉。崇剑当初來抓计生。他婆娘死活不结扎。拿把剪刀顶着胸口。”
朱自强看着脚下。他再沒有勇气跟那些孩子们对视。有一种东西让他无法面对。嘴里顺口问道:“房子呢。”
刘艳指着村口的一间陈旧的茅屋道:“早卖了。生老三的时候就卖了。前年。他们家才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前年开始。民政给他们救济。修房子的钱又被俩口子悄悄用來生老六老七……”
朱自强走过去。蹲在年纪最大的女孩面前问:“冷吗。”女孩怯怯地点点头。村长喳呼呼地喊着“老谢。”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露膝盖、屁股补丁的男人飞跑过來。年纪三十左右。看看刘艳在。急忙满脸堆笑地跑过來:“刘大姐。又來啥官了。有沒有带吃的。”
刘艳有些尴尬地看看朱自强。老谢看她这样。急忙转身对朱自强道:“这位什么领导。感谢您。关心帮助山区穷人呐。”
朱自强不等其他人说话。抢先道:“我是田园乡书记。这次來沒有带任何东西。”
老谢一脸失望地看看屋里。然后猫下身子骂道:“什么都不带來整啥子。现在的官越來越凶。马戏团还要收门票。不许看了。去别家。”
朱自强笑道:“你就宁愿一辈子吃救济粮。”
老谢翻着白眼骂:“老子愿意。想抓我婆娘做结扎。门都沒有。”几人见他误会了。估计这几年來他这儿的干部。不是慰问救济。就是抓计生搞结扎。果然老谢指着蒋崇剑道:“老子认得你。计生站的。咋个说。今天來硬的还是來软的。”
蒋崇剑冲过去一把掐着他脖子:“硬的咋个。软的又咋个。你连生六胎还有理得很。你看看自己造的孽。七个娃儿。裤子都沒得穿你还想生。”
蒋崇剑膀大腰圆的一条大汉。老谢虽是农村劳力。也不是他的对手。被吓得脸青面黑。闭着眼睛张嘴大叫:“乡干部打人喽。大家快过來看哦。要打死人喽。为人民服务就是这样的。大家快來看哦……”
朱自强冲蒋崇剑摇摇手。让他放下老谢。然后笑道:“别叫了。我们今天不是來抓你俩口子搞结扎的。”
老谢听到这话。鼓着眼问:“真的。”
朱自强点点头。不再理他。对其他人道:“走吧。其他几家也不用去了。咱们到村长家坐坐。”
朱自强满腹心事。这样的超生户已经见过好几家。只有老谢生得最多。七个。要怎么才能扭过他们观念呢。朱自强很伤脑筋。老谢指望着政府救济。却还是对抗计生政策。难道养儿防老的观念就这么牢固。
刚要进村长家的时候。刘艳过來拉拉朱自强:“朱书记。这儿也有家特困户。你去看看。”
这几天下來。刘艳在农民心中的威信、地位。和受爱戴的程度。让朱自强对她更是尊重。见刘艳这么说。肯定有缘故。于是跟着她钻进了一户低矮的黑茅屋。屋角用泥土砌了个灶台。材火突明突暗地照着屋里。
墙壁被薰得漆黑。对着灶台的一角铺着茅草。上面有两床棉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歪在床上。灶台边蹲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被烟火薰得两眼通红。抹着眼泪往锅里扔野菜。冷不防有人走了进來。待看清是刘艳后。小女孩咧着嘴笑了:“刘娘娘來了。快坐。我正煮稀饭呢。”
朱自强探身到灶边。见锅里稀稀的漂着玉米面。朱自强拿起些野菜问道:“这些能吃吗。”
小女孩见朱自强年青。又是满脸笑容。便点头道:“可以吃啊。混着洋芋喝。味道好得很呢。”
老杨几人沒进來。屋里太小了。容不下第五个人。刘艳走到老人的身边。伸出手去握着:“吴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