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让正想下令部队调头退出隋营。这时就听军营侧翼小丘后面突然响起一声鸣炮。还沒等孟让他们回过神來。紧接着便是撼天动地隆隆蹄声。
隆隆的蹄声似乎验证了孟让先前的担忧。他以为隋军大队铁骑已经包抄过來。不禁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向身边众将招呼到:
“快。快。前队变后队。立刻撤出这里。”
五六千骑兵聚在一片狭小的营地里。想要调头谈何容易。尤其是对于这些刚刚拼凑不久的农民军。平时的训练很少。在此慌乱的情况下想要他们有组织的后退就更加困难。
侧翼隆隆的蹄声。再加上孟让撤退的命令。不可避免的在军中引起了恐慌。五六千人马顿时乱做一团。王薄军后退速度缓慢。小丘后面的蹄声却越來越近。转眼工夫。那些所谓铁骑就已经翻过小丘。直奔混乱的孟让骑兵团冲刺而來。
孟让借着隋军大营内冲天的火光定睛一看。当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从小丘后冲过來的那些“骑兵”。原來根本不是骑兵。而是一群因为尾巴被火点着而发狂的奔牛。更可怖的是。那些疯牛的牛头或是牛角上。竟然还绑着明晃晃的刀枪剑戟。
“哇。那些是什么怪物。”
“是怪物…不。是牛。”
“不是牛...是火牛。”
………
见到如此一群比怪物还要恐怖的疯牛猛冲过來。孟让的那些骑兵立时便炸了锅。无不惊恐万分。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这六千骑兵不知所措的工夫。隋军前阵。。也就是此刻王薄军的后方。又突生变故。也不知道从哪里猛地杀出一支隋军骑兵。为首将领面相如鬼。眼红似血。率领着一帮如狼似虎的官兵。和那些正在后撤的王薄军厮杀缠斗在一处。
隋军营地比较狭长。大部分王薄军骑兵都聚在隋军营内。能与伍天锡的五百骑兵展开战斗的王薄军有限。再加上此时的王薄军的指挥不畅。军心混乱。所以伍天锡能够在短时间里把六千敌军堵在隋军大营之内而不得出。
前方去路被无数辆大车赌个严实。后方又撤不出去。一侧是武装到脑袋的疯牛群。为了能活命。那些王薄军众兵士只得向隋军大营另一侧的季节湖溃散。
既然是湖。那空间就不会太小。这里装下孟让的六千骑兵倒是不成问題。可是仅仅能“装下”那些骑兵。不仅不能助他们脱困。反而是将他们困得更牢了。。困住他们的。就是季节湖中那无边无尽淤泥。
绵绵的细雨下了整整一天。雨水大部分都渗入了地下。有些却汇成了小溪。沿着地势流进了这个季节湖。落下的雨水和流入的溪水虽然不足以让已经干涸许久的季节湖碧波如往。把这里变作一大片淤泥塘却绰绰有余。
李靖和罗士信正是相中了这一大片的泥塘。别管敌人是一万铁骑还是十万大军。只要进到这里。就得统统止步。当然。孟让也不是白痴。王薄军在进攻之前。也一定会查清这里的地势地貌。所以孟让早就知道这处洼地泥泞难行。否则他之前就不必派杨毅强攻隋军前阵。而是从这里攻击隋军大营了。
话说在发现敌军意图的当晚。罗士信率领四千“苦力”便连夜将一万石粮草就地掩埋。而挖出來的那些碎石沙土。则被装进粮车里充份量。借以迷惑敌军。其实李靖和罗士信最开始商量的计划。是在鸡容道对敌军发起致命一击。因为鸡容道的一侧是绝壁。另一侧是密林。将拖车的千头蛮牛“武装”起來。以火驱动。利用强大无比的奔牛阵从正面冲击王薄军。同时罗士信以自己的三千精骑从侧面树林突袭王薄军。进而将敌军一举击溃。
不过后來李靖和罗士信发现了这处更好的伏击地点。他们就将计划稍微做了改动。罗士信率领两千五百名精骑兵随意突袭一个方向上的敌军。敌方主力得到消息后要么全力救援。要么兵分两路。一路救援被罗士信攻击的部队。一路杀奔隋军大营去抢粮草。敌人无论采用那种策略。对罗士信他们來说都无所谓。因为李靖的目的就是要在今夜将敌方主力引过來。然后利用这上天恩赐的泥塘困住他们。进而将其一举歼灭。
当然。王薄军并不蠢。他们是不会主动走进这个泥塘的。不过那不要紧。他们不來。李靖就想方设法逼他们进來。于是。就上演了现在这壮观而悲惨的一幕。。五六千的骑兵争先恐后的涌向那个原本是季节湖的洼地。然而越是往里。淤泥越稀。最先冲进洼地的骑兵越跑越跑不动。很快便陷入了洼地的淤泥当中。后來涌进的人马重复着同样的错误。渐渐地。在某一条线上。深陷不前的人马越來越多。最后聚集成堆。结果是人挤人。马挤马。数十万斤鲜肉堆在了一起。
更糟糕的是。那些头绑刀枪的奔牛在屁股后面烈火的灼烧下。疯也似的冲进了聚集的人群。在刺死撞死无数人、马后。为那些已经拥挤不堪的鲜肉再添鲜肉。情况可想而知。被挤死的人数并不比被奔牛撞死的少。霎时间呼喊声、怒骂声、惨叫声、哭泣声、哀号声、还有马匹的嘶鸣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人间炼狱的悲鸣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