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的篮子回天齐庙。这段时间,沙河中多有饿狼出没,他随身携带了一把镰刀,以防不测。无意间,他瞧见一模糊身影正在野荆棘丛中晃动,赶紧丢下篮子,抄起镰刀。身影慢慢向他靠拢,高鸦儿仔细看,乃一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松了口气。
老太太身形佝偻,满头黄发梳于脑后,挽成团鬓,嘴唇一瘪一瘪的抿动不止,左眼眶肉瘤突起,竟是盲眼,右眼开合,闪射幽幽精光。
高鸦儿欲搀扶,老太太摆摆手,开口说道:“小爷,舍身救命之恩德,我老婆子不敢相忘,今有银元七百相赠,助小爷度过厄运!”声音粗哑尖利
高鸦儿见老人对己异常恭敬,竟然慌乱,茫然不解于老人有何恩德。
老太太从荆棘丛中拖出一麻布口袋,放到高鸦儿面前,独眼炯烁,慢慢说道:“小爷,您天寿短促,命在旦夕,多行慈善,天道不枉,也许能获奇缘,延续生途!”说完,旋风荡荡,扬沙迷眼,身影遁匿。
高鸦儿见事情诡异,忽然有所醒悟,老太太的黄发,还有盲瞎的左眼,定是那当日躲避雷劫的黄鼠来报救命之恩!解开口袋上的绳索,白花花的银元赫然在目。正面蟠龙盘绕,背面是“光绪元宝”四字,竟是重七钱二分的大清龙洋,当初晚清政府铸造龙洋时监工严格足银足量,不似后世银元偷工减料,民间甚为推崇。
高鸦儿欣喜若狂,舅舅的小酒有了,也不缺唱曲的小娘子,还有自己的那个小二房……高鸦儿想入非非。
一声咳嗽,土地公笑容可掬地立在面前。高鸦儿大惊,赶紧捂住口袋,心里叫苦:”又来了!“
土地公看着高鸦儿,慈和中带出一丝忧伤。
高鸦儿吞吐道:“爷爷,一百根金条您借去了,银元您就让我留下吧,舅舅和我日子过得不容易!”说完,回思这些年的苦楚,慢慢哽咽。
土地公长叹一口气:“鸦儿,不是我心狠,一是今年灾情酷烈,二嘛,这些银元总归会用到你身上,鸦儿,啊,相信我!”
高鸦儿止住哭泣。土地公拍肩安慰说:“孩子,记住,人活于世,需大公磊落,更要有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所有积欠于你的,老天爷自会一一还报!”
捂住口袋的手慢慢松开,高鸦儿说道:“土地爷爷,这些银元您拿去救灾吧,希望这些钱能多救活一些人!不过,你千万别和舅舅讲这事,你就说这钱是您自己的,要是他知道是从我手里送出去的,非得抽风发病!”
土地公呵呵笑道:“孩子,你舅舅也不是那刻薄人,不过就是有点贪心,总希望回到过去的富贵日。好啊,我把这笔钱暂且记在你舅舅身上,不过这阴德还是你的!”提过装满银元的布袋,背在肩上慢慢走远。
高鸦儿怅然若失,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远处隐隐传来哭喊声,“鸦儿啊,我苦命的鸦儿啊,这么晚了你去哪了,这世上我就你一个亲人了?可别让狼祸害了啊!鸦儿啊……你出事,我也不活了!”是长青道长的声音。
高鸦儿连忙大喊:“舅舅,我在这!”长青道长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地跑来,搂紧高鸦儿,涕泪交流,如今你就是给他一千两黄金他也不愿松手。长青道长在天齐庙等候高鸦儿,天色将黒,还不见归来,甚是心焦,听得野林中传出几声狼嚎,登时心惊胆战,生恐高鸦儿遇到狼群,更自责不该让高鸦儿独自外出。慌里慌张地四处寻找,久寻不见,失魂落魄,天塌了一般。如今看到高鸦儿,欣喜若狂。
人生最宝贵的不是那些黄金白银,而是亲人间那血肉相连割舍不断的深情。
长青道长擦擦泪:“鸦儿,傻不傻,这么晚还呆在野地里不回,碰到狼怎么办?”
“舅舅,土地公的白薯快吃完了,我想多找点草根……”
长青道长泪如雨下,拿起篮子,搂着高鸦儿慢慢往回走,两个相互依附的身影缓缓融入黝黑夜色中。
草丛晃动,几只野狼俯身潜出,绿眼莹莹,獠牙呲露,欲跟随二人,伺机厮咬。独眼老太太悄然显出身形,挡在前面,独眼中青光爆绽,野狼畏缩止步,呜咽几声,转身窜逃。
再回到津门县城,第二天午饭前,王仲源名单上的人都集合到了县署议事厅,官命威严,无人敢公开抵触。不过等王仲源也走进议事厅,却吓了一跳,议事厅里坐的这些富豪大户,穿着烂旧,比叫花子还凄惶!
(关于银元价值的一点看法。整个民国时期,硬通货币就是银元。银元种类繁多,鲁西地区主要以袁大头为主,也有一部分满清遗留下来的银元,俗称光绪元宝。
关于银元在民国时的购买力,我查阅许多资料,也询问过村中老人,众说纷纭,始终疑惑。
我老家村中有几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在他们记忆中,解放前银元相当珍稀值钱,他们一辈子没见过几次实物。据他们说,一块银元能够支撑一家人半年的用度。一个长工给地主家扛一年活,累死累活,也挣不到一块银元。
但在一些文献中,银元并不是那样的高不可攀。如在上海,二十年代,一块银元只能买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