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民兵、网上自学成才的淘金客们都是些下跪求饶的好手,除了自己的性命,什么都可以摆上赌桌当作讨价还价的筹码。只要那些无名无姓的小团伙稍微有一些人性,落在他们手上的倒霉蛋总应该会有几个活口——就算沙漠里的马匪也偶尔会留一两条性命,让他们出去宣扬自己的威名呢。
就联合安保掌握的情报来看,“保卫处”还算是城市这一侧可以指望得上的帮派,至少他们没有杀人食肉取血涂鸦的习俗。再往东去,就是**裸的丛林法则了。
李均肯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检验这些武装团伙的人性。他最后朝着东面望了一眼,那支小队正逐渐融进对比度更低的背景中,很难分辨谁是谁。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刚过4点半,他晚了一些,现在超越第一组拾荒者有些冒险。
如果继续往北走……李均心里有些打算,他记得穿过整片工业区之后,在塔科夫旧城之中,有那么一片中立区。尽管整条街上只有两家酒吧,人们还是把那地方称作酒吧街。
酒吧街倒是一个好地方,那里似乎被某位大佬控制着,就算在7月6日当天,那里还维持着一些很基本的秩序。本地的一些走私犯经常在这里碰面,总是在聚集在“海浪”,一家足够隐秘的酒吧里。只要能够穿过城市,活着抵达那里,也许就能买到一条生路。
很多淘金客是从这家酒吧找到出路的,李均不知道他们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不过“海浪”酒吧所代表的撤离点被联合安保写在备用撤离点清单上:问酒保“准尉”是不是有空,愿不愿意谈一笔有趣的生意。
他沿着街道往北走去,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他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总不会比现在还要糟糕了。
就在李均做出决定的时候,城市的另一边,也有人正在做出艰难的选择。
“准尉”把手里的空酒盅丢回办公桌上,在玻璃台面上敲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是矮胖的中年男人,上嘴唇留着两撇油腻腻的胡子,喜怒哀乐都隐藏在被酒精麻痹了的面部肌肉之下。可能只有在他真正灰心丧气的时候,他的情绪才能冲破这重枷锁,变成一颗孤悬在雪原上空的信号弹。
早几年,这位先生一直穿着一件没有军衔的伏国人民军制服,浅灰色,就像两扇铁闸门一样把他自己关在里面。他的铁杆手下一直称他为“准尉”,或是“长官”,然而相对于他所控制的势力而言,这个军衔显得太过于渺小了。城里以前有几位早就认识了他的头目,对他也总是客客气气的,这同样也不像是一名“准尉”能收获的尊敬。
有些拾荒者说,准尉同志曾经戴过蓝色帽墙的大盖帽,在军警宪特这几门特殊行当之中,也算是位惹不起的角色。城狐社鼠之类的角色对准尉同志更熟悉一些,在事故发生之前,他在塔科夫的地下世界一手钱袋一手绞索,只是普通人无缘体会这种威风。
然而现在,“准尉”自己也觉得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麻烦。他抓起一枚腌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抓起餐巾擦了擦手。
那个瘦削的人影翘着脚坐在桌子对面,落地灯昏黄的光被灯罩挡了一半,只照亮了客人身上华丽的长袍。
“帕维尔,你的吃相真该改改了。”客人往前倾了倾了身子,从桌上摘下一只小酒盅,“怎么样,帮我干点活。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现在这些……事业,根本算不上什么。”
胖子一口吸干了酒盅:“我不知道,大人。”
他卷起手里的餐巾,用比较干净的那面擦了擦颈侧的汗水:“这么说吧,我在这有样非得带走的东西……”
法师把空酒盅摆回桌面上,放在伏施林尼的红黑斜条旗下:“比方说,一件宝物?”
“准尉”点点头:“这么说也没错。我不会就这么离开的。”就算他找不到,至少可以守在这里。
法师有些不解:“塔科夫并不大,这都已经过去三年了,以你的能力不应该找不到的。”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一位有能力的情报主管,反间谍、反敌对活动、对抗敌对势力的攻势宣传战,你是我看好的人选,帕维尔。”
胖子整个陷进了沙发柔软的靠背里:“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你从泄露事故中存活下来了,别太谦虚。”
“只是运气好罢了,我当时在黄区外。”胖子摇摇头说。
法师好像扬了扬眉毛,他站起身,椅子嘎吱一声,在将倒未倒之间被扶住了。法师抓着椅子背,用一支椅子腿支着地面:“你知道那不是什么化学泄露事故。帕维尔,你看到了那东西。”
他一转椅子,沉重的木椅收缩成一个平面,一条线,融进了法师的袖子里。
“你对我的魔法已经习以为常了,就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没有多惊讶。”法师语气很平淡,“因为你见过更为伟大的魔法,你的世界已经遭到了颠覆,这种变化就像……**一样。你知道自己经历过的政治动荡只是……”
“准尉”抓了抓胡子尖,正要说话,一种无形的力量却封住了他的声音。他惊恐地往胡子下面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