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区的地方建立了几个戒备森严的前进基地。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开车进入塔科夫城了,塔科夫又不会逃跑,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呢。
李均想起这些传说的时候,他正开始听到一些声音。他的耳朵刚刚适应雾中的寂静,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是那些声音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虽然断断续续,他却听出了自己的声音。
“愤怒鹬……活动正在增强……撤离……”
一滴雨水落到了李均的护目镜上,很快就滑落了下去,留下了一道水痕。
他本能地抬手擦去脸颊上的雨水,手指只在在眼前一晃,他却好像看到了一条嶙峋碎石构成的长坡,和远处山坡包围中的一抹绿色。
他被突如其来的错觉吓了一条,下意识地扭过头。他当然还在雾中,身后也是同样的洁白,只是受到他自己的扰动,拖出了许多肉眼可辨的长絮。
“你吓不到我,我会走出去的。”李均自言自语地给自己壮了壮胆,干脆转过身,朝着他自以为正确的方向走去。右手肘蹭到了隐藏在云雾中的墙壁,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平复了他的心情,方向没错。
他往前又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左边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什么人?!”
李均抬起枪口,指向了那个方向。
千万别是巴拿,如果那东西没有回话,他绝对不会犹豫的。他突然想起来,他还没把枪上膛,于是飞快地拽了下拉机柄,把快慢机拨到不知道是两发点射还是全自动的位置。
“停下,不然我开枪了!”
一个人形的黑影从云雾深处浮现出来,手中像是举着一根巨大的棒棒糖,从李均左侧横穿进他的行进路线前。
那个黑影好像停下了脚步,望向李均。
“我们必须把这东西开走,李均,你守着门口。”黑影说着,朝墙壁走去,完全无视了李均的警告。
李均迟疑了一下,那人知道他的名字,是自己人吗?
然而,在他最终抠下扳机之前,黑影就走进了墙壁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到底是谁?李均往前猛赶了几步,冲向黑影消失的地方。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串脚步声在他背后响起,听上去像是直冲他而来的一样。
李均猛地转过身,对着声音的方向抠下扳机。安装了消音器的自动步枪发出了两声闷响,隔着关机状态的tac3耳机听起来,就像是一筒网球从桌面上滚下来砸在水泥地上一样。他又抠了两下扳机,枪口前的云雾开始像金丝菊的花瓣一样翻卷。
又一个黑影——个子比李均高一些,轮廓也粗壮了整整一圈——猛然从云雾中透出来,一下子就穿过了李均。
李均吓得差点跌倒,他再一次转身,手肘砸在墙壁上,护肘咚地一声,破坏了他的瞄准线。那个黑影就站在李均面前不到一臂远处,身形庞大,充满了压迫感。
李均想都没想,连续抠动扳机,子弹似乎直接穿透了影子。气流扯动着厚重的雾,每撕碎一块,又有一块填补进来,而那个影子则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仍然在白雾中投射出一块颜色稍暗的轮廓。
“贝蒂死了,你先进去,我还有弹药……”那影子很古怪地发出了女声,李均总感觉有些朦朦胧胧的印象。但是那影子说着就伸手过来,李均不敢让它抓住,一低头躲了过去,拔腿就往前跑。
越来越多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李均感觉这些影子可能不会真正伤害他,就像他自己也伤不到影子一样。
但是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至少不应该全部押在一个猜想上。影子们说着各自的台词,就像是一群正在上表演课的学生,每个人都活在不同的剧本之中。它们也许正在提醒李均,也许这些影子只是他失落的回忆……
但是李均什么都想不起来。
医生告诉他,他发病的周期会越来越短,也许在他40岁之前,他所观察到的世界都会崩溃成一些前后只有数秒,没有任何前因后果的片段。这意味着他的理智很快就会随着记忆一起拆散,陷入纯粹的混沌之中。
如果这些影子在提醒他什么,李均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有些声音一开始还能引起他的注意,一些已经无从回忆的熟悉感从他的心底浮现出来,却踏了个空,什么都没有唤起。最后,所有的呼声都湮灭在茫然之中。
李均一路猛跑,躲开了许多黑影,也穿过了很多。他尽力维持着大致的方向,只是没有靠墙壁来确认。就在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在雾气的深处,好像出现了一列正在前行的人影。
这就要出去了?
他追上前去,一步踏空,猛地顿在了地面上。这一顿引发了右膝盖的旧伤,李均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好在有人搀住了他的胳膊肘,把他扶了起来。
“小心脚下。”那人松开手,朝黑暗中走去。他声音有些发闷,李均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他的tac没有启动。
他站起来,警惕地观察起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