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乌漆麻黑的山林里开得飞快,以降低可能的伏击者几个百分点的命中率,保证所有车辆不在半道抛锚显然更为重要。
“我们可以在公路上省下一些时间。”巴拿有些不耐烦:“别哭哭啼啼了,专心看路。”
“你知道如果我们被蓝头盔抓住……他们会把我们丢给俄国人的。”
不。李均想到,事情不会那样发展。这次行动牵扯到了维和部队内部的利益纠葛,联合安保公司的只是其中的一副白手套罢了,还未必是最重要的一副。而俄国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诺文斯克经济特区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大部分本地居民和“短期外来劳工”都可以粗略地算作是俄国佬,然而其中又有一些分别。
白俄罗斯的kdb人员总在幕后活动,遥控着几支拾荒者团伙,给他们供应五十年代生产的老旧ak和马口铁盒装的钢芯步枪弹。这些耗子很少直接出现在现场,但是他们心狠手辣的名声早已经传遍了整个诺文斯克。好在虽然kdb不乐意西方人往市中心去,他们自己也很少从市区出来。
趁着休假偷越边境的俄罗斯士兵总在伏国境内靠近俄国本土的一侧活动,正积极地收编和训练当地的亲俄准军事组织。这些戴着6b47盔的小绿人行事有些明目张胆,谁都知道他们正为一场全面军事入侵做着准备——cnn几乎每周都会提到一次——但是既然那场入侵永远不可能真正发生,雇佣兵和淘金客们自然就可以忽视他们的存在。
在诺文斯克特区的腹地,联合国维和部队占据了塔科夫市西南部的旧机场,那是一座双跑道的小机场,平时只有一些支线小飞机起降。现在,主跑道已经被延伸到4公里长,还扩建了滑行道和卸货区,以供重载的a400m运输机周转。一个南非营在机场外搭建了营地,维持着检疫围栏的巡逻和维护工作。
原则上,他们不能对任何东西主动开火,只被允许在遭受敌方火力袭击的时候,进行有限度还击——一旦袭击者停火,他们就只能停火,而且不能进行追击。
不过在塔科夫城里,这套交战规则被简化得厉害——南非人射击任何没向他们缴纳通行费的人,带着枪靠近医院的人,或是他们看不顺眼的人。
而同属联合国维和部队的俄军部队就有些麻烦,他们占据了城北较远的柳申科机场工地,在泄露物质爆发的范围之外,经营出了一片固若金汤的堡垒。
套着维和部队蓝色盔罩的俄国佬可能也遵守一些交战规则,但是对于塔科夫城里的淘金客和枪手们来说,撞见俄国营实际上等同于游戏结束。这些家伙就是些随便刷了两笔白漆的小绿人,同样明目张胆,只是有了合法的官方身份。
在泄露物质没有爆发的好日子里,这些俄国佬似乎随手就能招来几架全副武装的直升机助战,所以无论是城里的本地居民还是李均这些西方鬼子,都得躲着点俄国营的势力范围。每隔几天,他们就会试着把一些设备运进光环实验室的大楼里,又急急忙忙地赶在爆发之前逃出来。如果他们在这个运进去逃出来的过程中死了人,那么就免不了会去找些不长眼的倒霉鬼泄愤。
没人想成为那个倒霉鬼。
联合安保的一位“数据资源经理”也承认,2017年对这类行动来说不是一个好时机。自从伏俄两国关于打击跨境恐怖主义的协议签署以来,货真价实的侦查-打击一体无人机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塔科夫市的天空中。规模稍大一些的武装团体很容易被这些无人机盯上,死得不明不白,只有熟悉地下管道的本地人可以通行无阻。
看上去,伏国好像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空中边境。然而对熟悉内情的人士来说,这意味着沾染区内的特异电磁干扰正在减弱,这同时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2008年以来,一直笼罩着塔科夫市的特异干扰,在媒体上一直被归罪于俄国。至少美国媒体一直絮絮叨叨地在责怪俄罗斯在伏国领土上使用“微波武器”,提高了当地居民罹患癌症的可能,也广泛地造成了头疼、失眠、流产和各种精神疾病,同时还配上了与报道文章完全无关的资料照片。
然而,俄国佬在塔科夫市上空引爆的东西虽然同样释放出了微波辐射,但却远比“微波武器”更为危险。广义上来说,那枚炸弹可以算作是一枚核武器。这反倒是西方媒体不敢提及的。
大国之间的默契决定了新闻媒体所报道的真相,而情报机构又决定了真的真相扩散的范围。光环实验室地下设施释放出的电磁干扰其实早已有之,如果翻阅塔科夫市当地的报纸存档,就可以发现,当地居民早在十年之前就有所察觉。
在光环实验室之后,塔科夫工业园区又迎来了一批同样重量级的外商。市面的繁荣似乎冲淡了人们对光环实验室的忧虑,一些人觉得光环和拜耳的制药厂差不多。他们已经习惯了拜耳工厂的存在,这些同样穿着白大褂讲英语和德语的人,又能闹出什么事来呢?
在2008年的泄露事故之前,塔科夫市民们其实还更担心新建的诺文斯克“火炬”电站四到八号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