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姐决定在这稍等一会儿,再走进那间酒吧。她撩起绑在眼镜腿上的标签,对她正在扮演的“萧小姐”来说,这个价格并不足以令她产生犹豫。她翻过标签,背面的说明书上注明了宝石的成分:镁铝石榴石。中规中矩,对得起价钱,品相也不错。
石榴石的淡紫红色深邃低调,但是在合适的光线下,又有些俏皮的浅红光芒,如果那个引路人还要看完整个下半场的话,她不介意试试这副墨镜。
肖小姐抬眼又望向酒吧,引路人还站在吧台边,只是手中多了一杯啤酒,白色的泡沫给咖啡色的酒液镶了一圈边。
到底还走不走了?
肖立荣戴上墨镜,转向镜子。淡淡的茶色覆盖在她眼前,许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她面前的镜子还是那面镜子,只是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她自己,而是被人托管了的一具行尸走肉。
镜子中的她摘下墨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肖立荣被这一笑吓得够呛,她从脸上拽下墨镜,甩在柜台上。编织成镜架的藤蔓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绿色,像是一条从**上摘下来的胆管,其间点缀着几颗深红色的果实,现在看来,那种红色也有些可疑。
她面前的柜台和镜架上伏满了飞蛾,总体来说看起来服服帖帖的,就像一层天鹅绒质地的衬垫。有几对灰白色的翅膀扇了扇,支棱出几个褶,很快又平复了下去,因为肖小姐闹出的动静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不值得为此大惊小怪。
肖立荣后退了两步,她事先没有想过拍卖会会是这么一回事。她没时间细细打量脚下的地面,隔着鞋底,她都快感觉到自己正踩在什么有生命的东西上了。
“萧小姐,久闻大名。”一只一人多高的苍蝇踩着软绵绵的地板走过来,伸出了它的前肢。
肖立荣不知道该不该握上一握,她捏着手里的钱包,没有再后退任何一步。这倒不是为了礼貌,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后又是什么鬼东西。
苍蝇搓了搓“手”:“请跟我来,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肖立荣这时候才有心思观察周围的环境,这会儿她才注意到吧台就在吧台的位置上,只是木头的颜色很恶心,就像是腐烂变黑的蛆虫。对坐在吧台边的酒客而言,这种颜色未必有多讨厌,没准会让它们想到一些温暖可爱的东西,想到爱与家庭。
肖立荣完全进入了角色,她勉强笑了笑:“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苍蝇侧了侧头,用复眼的一部分对着肖立荣:“第一次来?对吧。”
肖立荣扯开了话题:“我以为拍卖会是在酒店里。”
那只苍蝇张开了口器,黑洞洞的嘴里好像有一张面孔一闪而过。它停下了“手”上让人心烦的搓搓揉揉搓搓:“这也是在酒店里。”肖立荣还没来得及追问,苍蝇又开始以和之前完全相反的顺序揉揉搓搓揉揉起来。
对肖立荣而言,她自己没什么想买的,这是一桩任务。体验中心正在“积极转型”的过程中,这家机构正从派送礼品的圣诞老人角色中走出来,但是他们仍然要完成今年的业绩指标。
体验中心试图避免继续刺激基金会,光从新的产品目录上看来,肖小姐的同事们正在变成日用品批发商和军火推销员的混合体,公司内部已经安排了人去阿布达比参加今年的航空和地面装备展,而另一些人则在思考怎么搭上“新零售”的便车。2017年的前几个月已经完全是一团乱麻了,剩下的几个月只会更糟。
好在肖立荣被指定来跟踪一条线索,可以躲开许多烦人的路线斗争。
高原、豪华酒店、秘密拍卖会,听起来很不错,可以帮助她忘掉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部门的咨询师也认为这样可以缓解创伤后精神紧张性障碍。所以她刚一听到酒店和拍卖会这两个词就决定加入了,当情报部门开始讲到预算的时候,她没有用心。
肖立荣知道自己怪不了别人,她知道自己就是那种容易被诱饵吸引的人。
现在她穿着这件从不动产部门借来的连衣裙(午夜之后才会显露出血迹),踩着失物招领处匀给她的鞋(鞋跟一旦脱落就会造成20公里半径内的所有轨道式车辆脱轨),跟在一只毛茸茸的大苍蝇身后,正要狠狠地消耗一笔公费。
但是情报部门没有说的是(他们很有可能说了,但是肖小姐没认真听):路上的一应差旅置装食宿费用却都得自己垫付。为了让肖小姐混进拍卖会,她还得装得像是一位产业大亨的地下情妇。所以每当她面对账户余额的时候,所有浪漫的光环立马就消褪了,只在面颊上残留了一些不太好受的肿胀感。
拍卖会的情报来源于一名“坏祭品”,一个在祭祀开始之前就被误杀了的倒霉鬼(自称是死于心肌梗塞,但是没有找到尸体,也无从印证)。显然,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基金会之外,还有其他势力找到了办法截胡死后世界应得的那一部分灵魂。
肖立荣原先还不知道她的同事是怎么弄到那么具体的情报的。她见过那位心肌梗塞先生,他生前只是一名普通的离婚律师,本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