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人们将玻璃杯中的海水徐徐倾倒在地上,不少人的泪水也同时从脸颊上滑落,融入路旁的泥土中。
市府诸多政要站在墓地边,为一场送葬仪式做准备。其中就有市府头号秘书东强,他手里拿着一份稿子,显然是准备为保尔念悼词。
殡车到来的一刻,哀乐团奏响哀乐。六名市容纠察队队员与西瑞和科林一同将保尔的棺木从车后厢中抬出,人们尽皆注目玻璃棺盖下露出的沉静面孔。当人们看到那面孔上带着自然而欣慰的笑容时,感激而懊悔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棺木在离墓穴一米左右的地方轻轻落下,被放置在四条搬运带上,八名扛棺者随即牵起搬运带,将棺木降至墓穴当中。西瑞于是带领扛棺者们整齐地排列在墓穴前,他的心情无比沉重,但又有一丝意外的平静。他看了看不远处自己父亲亚桓的墓地,见到斑猫福瑞正蹲坐于墓前,似乎也有些沉重地望着他,心想,今后父亲和保尔区长也算是彼此有个伴了。他又看向站在前来参加葬礼的公职人员队伍中的女友苏琳,两个眼神交汇的一刻,第一次没有欣喜,而只是伤感和担忧。伤感的是一位仁慈长者的离世,担忧的是西瑞所处的岗位,所做的事业可能由此变得充满危险,前途未卜。
白蜂从殡车的驾驶座上走下来后,也列入扛棺队伍当中,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轻轻抛入墓穴,那卡片飞旋了一阵后,平稳地降落在玻璃棺盖上。
“你干什么?”已经泣不成声的科林见到白蜂朝保尔区长的墓穴里扔纸片,一时有些气愤,揪起他的衣领质问道。
“那是他的爱人!”一向冷酷的白蜂此时也流下伤感的泪来。
“你胡说,保尔区长向来是独身,怎么会有爱人?”科林觉得白蜂是在污辱保尔区长,更是怒气难遏,脸上刚愈合的伤口险些就要迸裂开来。
“科林,白蜂说的是真的,是我让他到保尔区长家找的照片。”西瑞将科林的手从白蜂的衣领上扯落,引他看向棺盖上那张照片道:“她的确是保尔区长年轻时的爱人,是在二十年前的龙虎海战中离世的。”
科林擦汗眼角的泪水,看向棺盖上那张纸片,隐约看见上面印着一个衣着朴实,相貌温婉的女青年的身影,先是露出些欣喜的笑容,而后又突然紧咬牙关,握紧拳头,暗自道:“可恶的龙虎政权,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
科林说出这样的话,让扛棺的纠察队员们都吃了一惊,就连白蜂也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谁也没想到,在龙虎联合政府下属的香橙区政府工作数年的科林竟会说出这样一句叛逆的话来。
西瑞连忙捂住科林的嘴,一面看向墓地边站着的东强,幸好哀乐声大,他似乎并没有听见科林刚说的话。而且他似乎正一门心思背诵着为保尔写的悼词,没有注意到扛棺队伍中发生的冲突。西瑞这才放心地把手从科林的嘴上松开。
不一会儿,东强的嘴角闪过一丝自信的表情,他于是将手里拿着的稿子塞进衣袋里,走到墓穴后一个预置的话筒架前,对着话筒说道:“尊敬的保尔先生亲属们,各位市民们,大家中午好……”
哀乐声随即戛然而止,市民们有序地朝墓地边缓缓团聚过来。
东强继道:“今天,我们为一个勤勉为民的公仆作道别。保尔先生出生于熊国,四十年前随家人一同移民到鹭港。和联合政府政府的大多数职员一样,保尔区长虽然不是鹭港本土人,但却一直把鹭港当成自己的家园,把鹭港人民当成自己的兄弟姐妹来看待……”
“保尔区长和你们这些人才不一样!”科林又气愤地说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似乎被东强听见了,然而演说家般的气场让他用平静的表情掩盖住不悦,只是用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看了科林一眼,接着说道:“当然,他跟联合政府的其他官员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特别善于利用动物,尤其是猫,来协助他的工作……”
此时,斑猫福瑞似乎听懂东强是在谈论它,从人群中飞快地蹿出,爬上西瑞的肩膀。
西瑞正想抚摸它,却见它嘴里叼着一个银色子弹般的千里耳,忙将它取下,塞入自己的耳中。
“西瑞,我来了!”千里耳中果然不出预料地传出了罗宾的声音,但这也让西瑞感到意外,他看向四周,试图在人群寻找这个素未谋面的指引者的身影。
“我在东强的右边!”罗宾说道。
西瑞于是看向东强右侧的市府官员队伍,可他们个个都看着东强,专注地听着他的演讲,并没有一个看向自己这边。
“我是最前面的那个,看到了吗?”罗宾又在千里耳中说道。
西瑞看到官员队伍最前面那个身材瘦削的人,他的半长头发掩盖着有些枯槁憔悴的面容,一个锐利的眼神突然穿出发间,投向西瑞,让他吃了一惊——这人分明是市府另一位秘书北杰的助理,自己曾在市府会议室中见到过他。
“是的,就是我!”罗宾肯定道,可让西瑞感到惊奇的是,他并不像在说话,紧闭的双唇随着东强的演讲轻微起伏,仿佛在专注地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