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全身麻痹。无法行动。现在。给我一柄刀。放掉中毒的那部分血液。毒性自然就解开了。老鬼。听懂了吗。”即使身处劣势。但方老太太说话的态度仍然像是无所不知的大姐在教训无知的小弟。她是天生的领导者。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
鬼见愁尴尬地后退一步。从黑衣人腰带上拔出了一柄精钢短刀。掉转刀柄。递向方老太太。
“前辈。不要做‘仇者快、亲者痛’的傻事。我们还有机会。”我看出了她的内心想法。毒血集中在右臂上。她可能是想自断手臂。释放掉牵制全身的那部分毒血。这样一來。只会加速我们的失败。连翻身的机会都彻底失去了。
方老太太盯了我一眼。声音一变。缓慢而坚定地回答:“沈南。有些事就像风头浪尖上的小舟。是形势逼你去做。自己沒得选择。小关为我鞠躬尽瘁、重洒热血而死。我不能就这么送他走。当年他曾说过。假如有一天对敌阵亡。希望临死前最后一秒钟是死在我怀里的。这是他甘心追随我多年的唯一梦想。”
“哼哼。小关的心思。兄弟们都知道。其实。每一个兄弟都曾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沒像他一样说出來而已。”鬼见愁忍不住插嘴。
“你。也有过吗。”方老太太淡淡地笑着。柔和的眼神从鬼见愁脸上飘忽掠过。
“我当然有过。就算从港岛坐船跑路时。我也曾发过誓。一定会再回來。跟大姐一起联手打天下。真能那样的话。就算有一天果真为你激战而亡。也会死得开开心心。”鬼见愁在那种眼神的蛊惑下。忽然敞开心扉。说出了这段年轻女孩子最爱听的话。不过。他们两个已经老了。这些话应该在二十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就说。
“多谢兄弟。”方老太太的眼神落到闪着灰色锋芒的半尺长刀刃上。骤然间刀光一闪。她的右臂从肘弯处被斩落。断臂落地。鲜血怒泉一般喷涌出來。
鬼见愁发出一声惊叫。而我和方星都保持着冷静的缄默。看着她艰难地举手封住了右肩上的几大穴道。勉强把血止住。而后蹒跚着走向关伯。她后面的方砖地上。留下一条粗大的血线。每走一步。都会印出一个清晰的鲜红鞋印。
我的视线刹那间模糊了。她为了能恢复自由。走到关伯身边去。不惜自残断臂。破除“天蝎座之魂”的禁锢。诚然。她可以利用鬼见愁的念旧。用另外一种办法达到目的。但她沒有。而是做了黑道中的侠者秉承的“舍身取义”那种作法。
“大姐。你这是何苦呢。只要你愿意开口求我。再难的事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何况是这件事。”鬼见愁盯着方老太太的背影。急得跺脚叹息。但一切都变得无可挽回了。
“求你。”方老太太低声笑着。仿佛那是世间最可笑的一个词语。
从她起步到关伯身边。共有十八步。地面上也留下了十八个血印。
“小关。”她俯下身。低声叫着。
关伯连呻吟的力气都沒有了。只有急促翕动的鼻孔里在喘粗气。方老太太双腿一颤。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关伯身边。她的血与关伯的血立刻融合在一起。
“小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星星是从哪里來的吗。好。现在我就來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好好听着。直到听完最后一个字。在此之前。不许一个人离去。当年。我们七大旋风社结拜时。歃血盟誓的第一条就是‘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还记得吗。”方老太太吃力地抓住关伯的肩膀。要把他的头枕到自己膝盖上來。但关伯的身体实在太重了。仅凭她的一只左手根本办不到。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浑身软麻。帮不上一点忙。再看方星。她的眼睛里只有无法琢磨的淡定。仿佛跌坐在血泊里的只是无名路人。
“大姐。让我……让我來吧。”连鬼见愁都看不下去了。主动跟过來。搬动关伯的身体。让他枕在方老太太膝盖上。在我的感觉中。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只有方老太太断臂上的鲜血随着她的一呼一吸。一点一滴地落在关伯肩头。把他身上的衣服重新打湿了。
以下就是方老太太的沉郁叙述。正好补足了关伯告诉我的故事中未知的部分。。
那一夜。我和小关的确已经走投无路了。天亮之前。是我们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几小时。然后面对的将是至少四路追杀。敌人想要的。只是两具乱刀砍剁过的模糊尸体。现在想想。我们曾经那么近地触摸到了死神的鼻子。真是可怕。七大旋风社的人只能战死。不会吓死。我们所不甘心的只是还沒有扬名天下便无声殁亡。与旋风社初创时的宗旨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小关离开了茅棚。我无意中抬眼望天。祈祷上天不要再下雨。好让我们迎接一场干干净净的厮杀。然后结束一切。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看到了闪电。确切说。是厚重的云层中骤然划开的一条裂缝。裂缝后面。是耀眼到令人大脑一片真空的白光。到现在。我都在想。真正的闪电是不可能发出那种纯正白光的。恒久而且稳定。从云缝里斜射下來。照在茅棚前面。
那时候。雨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