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四拜”的礼节向对方敬拜,无疑是把镜子里的人当作了鬼魂,看似无关紧要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洗手间里有鬼魂吗,”我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按在门扇上,缓缓发力,
门开了,整个洗手间里的情况一览无遗,这个长三米、宽两米的小房间井井有条,并且被一扇日式推拉门恰当地分为两部分,靠近门口的这边,除了镜子、洗手台之外,侧面的墙上还钉着一排小巧的壁柜,
房间里沒有鬼,鬼在方星的心里,
“方小姐,你还好吧,”我尽量压低了声音,假如她正处在梦游之中,过度的惊扰只会让她的脑部思想出现真空断层,瞬间昏厥过去,严重的甚至会造成脑部血管迸裂而猝死,
我的影子也落在镜子里,但沒有引起她的注意,当她再次作势要把脸贴向镜子时,我一步跨进洗手间,站在她的左后方,稍微提高了声音:“方小姐,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这一次,镜面上出现了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她的眼神处于极度涣散的状态,毫无生气,
我的声音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向镜面上贴去,仿佛一块被磁力吸引住的小铁块一样身不由己,我伸出右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扭转过來,左手遮在她的眼前,隔断了她的视线,
“你,,沈先生,救我……”她的额头上倏的弹起两根青筋,从左右眉梢向上,直冲发际,
我柔声安慰她:“别怕别怕,只是一个噩梦,醒过來就沒事了,别怕,”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我怀里,身子紧贴着我,像是被吓坏了的孩子,每个人都会做噩梦,我也会偶尔从恐怖的梦里醒來,但现在镜子里映出的影像非常正常,暂时看不出任何值得恐怖的迹象,
我记得方星曾在达措蘸过指尖的水盆里看到过“七手结印”的古怪图像,水面与镜面有共通之处,不知道这一次看到的是不是又是那种东西,
“抱紧我,抱紧我……”她呢喃着,直到我双手同时绕到她的背后,强健有力地把她搂在怀里,同时,我的视线在洗手间里上下逡巡,确信屋里不会有第三个人,
“我们去书房说话好不好,”她的发香已经弥漫到了我的全身,并且钻入我的五脏六腑中,
她“嗯”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挣脱了我的双臂,举手整理着衣服和头发,心有余悸地向镜子里又望了一眼,
“镜子里什么都沒有,别怕,”我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出门,
“真的什么都沒有吗,那我看到的又是什么,”她的叹息声像掠过水面的蜻蜓翅膀,一沾即起,却在我心里激起了层层疼惜的涟漪,
我回手关灯,黑暗中的镜子泛着冷冰冰的银光,忠实地反映着洗手间里的一切,
书房里的温度已经很低,毕竟整晚都开着窗子,飘进來不少冰凉的雨丝,
方星垂着头坐在转椅里,身上披着我的西装外套,精神恹恹的毫无生气,但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那幅伊拉克地图,慢慢引起了她的兴趣:“沈先生,你在看鬼墓绿洲那边的情况,不会是对里面的宝藏开始着迷了吧,”
毫无疑问,一提及鬼墓,方星的情绪马上集中起來,眼神越过屏幕上方,紧紧地盯着我,
我忍不住笑起來:“对,财宝、探险、千年古墓是所有男人的梦想,我的确想去,不过,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去煮一杯姜茶给你,你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担不起风寒,”
窗子早就关上了,但室内的温度一时半会还无法提升上來,在这种情况下盲目打开空调升温的话,只会令她的体表受到燥热侵袭,反而把心肺之间的寒气压迫住,无法散发出來,所以,只能用热茶由内而外地逼出寒气,才是最正确的养生之道,
走进厨房之后,我有条不紊地洗手、烧水、切姜、加糖,心里忽然记起关伯说过的话,做为一个男人,如果有一天肯为一个女人下厨做饭烧菜,那就证明,她已经占据了这个男人的心,
一瞬间,我心里也开始充满了另一种困惑:“她占据了我的心吗,只是一杯姜茶而已,假如换了无情、叶溪甚至是另外的女孩子,我都会这么做的,对不对,”
电水壶的鸣笛声响了,滚烫的水冲进杯子里,薄薄的姜片泛起鲜柠檬一样的娇艳色泽,厨房里被关伯擦得干干净净,各种器具放得井井有条,从前我只知道他与班家大小姐曾经两情相悦过,现在才明白,埋在他心底最深的秘密,竟然是对方老太太的一番暗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能够理解绝境之中的方老太太之所以会曲意应和关伯,只是彻底绝望的一种表现,等到脱离困境,这样的念头沒有了,当然也就不再提起那个话題,关伯的单恋注定是沒有结果的,
“那么,是那个骤然降临的神秘男人给了她生还的勇气吗,或者是答应了她的某个要求,”我拍拍自己的额头,及时地让那些无限循环的疑问退出脑子里,端着杯子走回书房,
方星正在快速地翻阅电脑资料,嘴唇不断地翕动,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