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心怀
董鄂七十看着面前的女儿,
这个女儿从來都是胸有成竹,从容淡定,可此刻的她是软弱的,是受伤的,她眉宇间凝聚不散的那一抹无助让他心疼,女儿虽不是他养大,却也是他的手心之肉,掌上之珠,
“清儿,和外公离开京城,到你一直向往的英吉利去,去寻找你的幸福,”他淡淡的却坚定的说,沒有什么比女儿的幸福更重要,
女儿的心事和理想他都知道,可在大清的制度下,一个女子的心事和理想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和不由自主,何况清儿的理想又是离开大清,他知道自先皇开始就制定了选秀的制度:凡八旗官员家中年满十四岁至十六岁的女子,都必须参加三年一次的秀女挑选,挑选秀女的目的,除了充实后宫,就是为皇室子孙拴婚,或为亲王、郡王和他们的儿子指婚,重要性自不待言,不在旗的想参加选秀,势比登天;在旗的想逃避选秀,也是自讨苦吃,而他的这个决定,无异是在向大清的制度挑战,向皇权挑战,有可能要付出他的生命,可是即使是付出他的生命,他也愿意,他只要他的女儿幸福,
清儿抬头看着阿玛,阿玛脸上的绝决让她的心再一次被触动被触痛,这个神色是那么的熟悉,在雪柔师傅离开的前两年,她夜夜梦里都会看见师傅的脸上带着这个神色,这个神色是义无反顾,是牺牲,
阿玛要用自己的生命來换取她的幸福,在额娘为了她牺牲生命之后,她要再夺去阿玛的生命,她不能,她不能,她做不到,爱她的人相继离开了她,她沒有能力來挽救她们的生命,这与她已是永远无法愈合的心伤,如果因为她,又失去阿玛,那她真的不能原谅自己,
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离开她,眼看着亲人离开她,她不能,她承受不了这种疼痛,这种钻心蚀骨的疼痛,这种痛不欲生的疼痛,如果可以选择,她从來都宁愿是自己离开,从來都愿意离开的是她自己,
“阿玛,你们都要清儿幸福,可沒有你们,清儿怎么会幸福,牺牲你们得來的幸福,那不是清儿想要的幸福,不是,绝对不是,”不再掩饰情绪,清儿环抱住阿玛的腰背,泪水泅透了衣襟,
董鄂七十紧紧搂住女儿,在女儿回京时他已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助女儿得到幸福,可眼下的情形告诉他,女儿的未來不在他的手里,女儿的幸福也不能由他來给予,
女儿已经是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未來是否幸福,就要看落子的地方是哪里,
伏在阿玛的怀里,清儿低低浅唤:“阿玛,”
董鄂七十抚着女儿的青丝,心中酸楚,“清儿,你不仅是你额娘的宝贝,外公的宝贝,清儿,你还是阿玛的宝贝,阿玛这一生所求所系的只有你的幸福,唯有你幸福,阿玛才对得起你早逝的额娘,对得起你外公外婆对你的抚育和栽培,对得起阿玛自己的心,你知道吗,”
清儿重重的点头,她知道,她都知道的,这个偷看她入睡的阿玛,给她盖被子的阿玛,检视她习作的阿玛,在闺友外徘徊不入的阿玛,隔个一两日就会去胡府看她的阿玛,她怎会不知,怎会不知阿玛爱她,疼她,怎会不知阿玛待她的这一份慈父之心,一直以來都是她忽略了阿玛,忽视了阿玛的爱,忽略了一个慈父的心怀,
“如果是用阿玛的生命來换取女儿的自由,那么阿玛就是白白的牺牲了,因为女儿从此后不会再有自由,心被禁锢了,身体又怎么会自由,”略一停顿后,清儿又歉意的说:“对不住 ,阿玛,让你操心了,清儿知道该怎么做了,阿玛放宽心吧,”
“傻孩子,天下间有哪个父母不为儿女们操心,你已经太好了,阿玛沒有为你操过什么心,”
“清儿以后不会再让阿玛担心了,阿玛放心吧,”清儿看着阿玛,心里打定了主意,
看着这样的女儿,董鄂七十心里暗自感叹,这个女儿是这么样的要强,如果嫁入皇家,该是象鸟儿断翼了吧,女儿的这一份心高气傲不知有哪个男人能够包容,真希望有一个男子能象自己这样把女儿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里,疼她爱她,能象岳父那样给她自由飞翔的空间,任她展翼高飞,
“清儿,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阿玛都支持你,遇到挫折不要气馁,阿玛和外公一样,永远都站在你的身后,”
“嗯,清儿知道了,”
“清儿,四福晋又送來请柬了,你去不去,”清儿仍依靠在他的怀里,董鄂七十象捧着易碎的珍宝般的轻拥着女儿,这一份天伦之情他已苦想了十几年,苦盼了十几年,
“这已经是第三封,推无可推了,再不去恐怕要伤了四福晋的面子了,”唇角泛着苦笑,无奈的看着阿玛,看到阿玛担心的神色,清儿故作轻松,“阿玛,放心吧,你女儿这么优秀,还怕沒人喜爱吗,”
董鄂七十听了她的话,摇头苦笑:哪里是沒人爱,这个傻丫头,你是被太多的人喜爱而不自知,你仍把自己当胡清,当男子,对男女之情根本还沒懂,沒开窍啊,
清儿的师傅很多,可沒人教授过她男女之情是怎么样的,松笛和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