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琴还是继续问他:“大爷。方骏现在上哪儿去了?”
老头子披着衣服。拉着狗转身回到门边指着安琴说:“你还有脸问。他上哪去了。你应该知道啊。这个厂子里的人都觉得你该知道。不是你们两个女人折腾。这车间会关了门?你还有脸回來找他。滚!再不滚我的大黄就不客气了。”
老头子牵的那条狗像是什么都听得懂一样。开始还乖乖的。一下子全身的毛多了起來。轰地一声扑到门栏上。开始大声吠叫。安琴和周老师吓了一跳。赶紧后退。
周老师不明白地问安琴:“你们城里的人变脸变得真快。这两天我來这儿。他都沒有这样啊?”
“沒你的事。都是冲我來的。”安琴转身就走。
郊外的晚上沒有城市的灯光。宽阔的马路上过往的汽车就是路灯。这一向日子过得像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船。一会儿被波涛送上浪尖。满目壮阔。万倾碧波。一会儿又被打入浪底。折断桅杆。击溃船帆。
生活让她就像坐在麻将桌上的赌徒。这一把赢的在手心里还沒有攥出温度來。下一把又该把更多的掏出來了。就像人家说的一样。久赌无输赢。今天这一把看样子是赢了。可现在还沒有收场。周老师的出现。就像是四方桌上上了个新手。面对他的朴实和善良。还有他身后那岌岌可危的校舍。孩子们天真无邪充满希望的眼睛。安琴不知道该怎么出牌了。
周老师在当天晚上分手的时候告诉安琴。他现在只有想办法让别人來澄清这件事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把钱搞到手。把学校的架子搭起來。原來计划新学期要搬进校舍。现在这个计划他还是不想变。周老师鼓起的眼睛里有血丝。还透着农家人牛一样的执拗。
安琴的这几天是在惶惑中度过的。上班忙起來的时候还沒感觉到。只要稍有闲暇。那若隐若现的不畅就涌上心來。有时候静下心把一天所做的事情一条条地清理出來。拿每一件不愉快试问自己。是它吗?是它让你心乱如麻吗?问过去问过來都不是。
而有一件事她从來沒敢拿出來问过自己。那就是因为一时怨愤带给方骏的损失。
刨笔刀的广告终于启动。样片制成光碟交给厂里审阅。头天晚上科长在下班的时候专门叫住安琴。说晚上有个工作餐。要安琴出席一下。安琴这一向心里一直不愉快。很少在科长面前笑过。她发现自己的严肃还带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科长在自己面前的表情总是透着那么点别扭。听过小安的话后她多少对科长有点戒备。不怎么给说工作之外的事。倒显得有很深城府似的。
听说有工作餐。她也只是淡淡地说:“行啊!”
下班后坐进科长的车里才发现这次参加的人只有他们两个。这是很少见的事。往几天科长总是前呼后拥地带着几个特能喝的手下。时刻准备着和对手较劲。而且每次都是神采飞扬。今天却是客客气气的。一上车就夸安琴:“哟!安姐又换新装了。你现在是越來越靓了。”
安琴说:“真不敢当啊。那我只有恭维你风流倜傥了。”两个人都笑。笑里带着言不由衷。
“我可说的是真心话啊。听说现在最新研究。女人美容的秘诀不在美容品上。而在心理上。”
“你是说恋爱中的女人最漂亮吧。那你的话就不灵了。我可是与爱绝缘的人。”
“不!在自信心上。为什么白领丽人们大都是神采飞扬。根本原因就在自信上。”科长今天的每句话都带着讨好的声调。
安琴心里念着口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心里冷冷地哼一声。表面却也兴味盎然的样子:“科长。今天这么高兴是不是工作又有新突破了?”
科长点点头得意地说:“我这个人好事从來都是和好朋友分享的。宏达公司今天请客。点名只请科领导。我只叫了你。现在人多嘴杂。本來沒有什么事都会有人从中挑出问題來。我想就我们两人出席就够了。本來这次广告从开始就是你一手经办的。后期工作我也沒让他们参和。艄公多了打烂船。事情沒干好。捅出好多娄子來。这个我有经验。我们两个只对赵总负责。赵总满意就行。要让所有的人都拍手是不可能的。”
安琴说:“我可比你还简单。我是你的手下。只要你满意就行了。”
科长眼睛望着前方。一本正经地说:“拿我开心了吧?我们都是给人家打工的。我算什么。我还抵不了安副科长的一根小指头。赵总对你的工作安排和态度是对的。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有用的人。资本家嘛。绝不会盲目投资的。这点你说是不是?”
安琴歪着头说:“这点我们大家都明白。资本家的投资不会是长期的。只会就事不会就人。如果你认为赵总是因为我这个人而重视我那就错了。是因为事。但正因为是因为事又让我难过了。我心里并不舒服。沒有得意的感觉。”
科长侧头看了安琴一眼。脸上很是严肃。眼神里是凝重:“安姐。你这么直爽。我也说点真心话。你不愉快看得出來。我理解你。但绝不会像你那么在乎感觉。我们男人只在乎结果。不管过程。进入商场就像进入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