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琴自己早已吃完。觉得沒必要给他解释什么。就只顾给他碗里夹菜。周老师用手捂住碗口说:“使不得。使不得。安老师。你是大文化人。使不得的。”
安琴笑笑。放下筷子却又情不自禁地当着周老师的面摸出包里的粉盒对着检查起自己的化妆來了。突然又觉得自己顾盼间似乎在为方骏。赶紧把粉盒收起來看一下周老师。还好。老头子自己很认真地在收拾碗里的残渣。
安琴表面镇静。心里却不知道待会儿见了了方骏怎么办。要是见不着方骏又拿周老师怎么办。
方骏果然不在屋里。安琴和周老师在门外敲了好一会门都无人答理。安琴松一口气又紧一口气。周老师的脸又变成了苦瓜样。两个人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好了。安琴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要周老师跟她到厂里看看去。周老师说已经看过十几次了。不在就不在。
两个人就这么傻站在方骏的门口。周老师最后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安琴望着他像龙虾一样的后背。什么也说不出來。
周老师看也不看安琴。背对着她说:“哎!都是我沒出息。这辈子沒于逑一个像样的事。啥都是半拉子。我说我來找龙娃。他们就拉我。说沒有用。人家一个城里的大老板。夜里都不沾家的。上哪儿找去。我拿着你写的报纸。想那上面白纸黑字。总有个谱。哎!这报上的东西也靠不住啊!一篇报告文学怎么整得像个广告。”
安琴斜倚着楼梯栏杆。咬着下嘴唇沒有作声。有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提着一个垃圾桶下楼來。一看就是谁家的保姆。保姆好奇地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都下到三楼还好奇地抬头看他们两个。
周老师还在絮絮叨叨:“我想他龙娃是我看着长大的娃娃。他能精到什么程度。他的瞎子老妈还在乡里。他不怕他妈的脸沒地方搁?我去过他们家。他嫂子把我骂出來了。说我们是土匪就知道抢人……哼!我真要是土匪就好了。明火执仗地多爽气。”
中年妇女又上楼來了。一双眼睛里满是警觉。她走到三楼楼梯处时。正好周老师抬头看她。周老师的眼里布满血丝。头上的头发脏且蓬乱直立着。像茅草丛中的困兽。那女人一低头。加紧步子上去了。
安琴除了沉默什么办法都沒有。她想喊周老师走。可嘴重得像有千斤就是张不开。楼下有沉重的脚步声。两个人以为是方骏回來了。都伸长脖子望下去。來的人拿着大号手电筒。在明明有路灯的楼道里晃动着。是小区的两个保安。他们站在二楼和三楼交界的拐角处。用电筒光指着周老师问:“找谁呢你们?”
周老师用手遮了自己的眼睛。慌忙回头用求助的眼睛看安琴。安琴探头向两个保安说:“我们找方老板的。他不在。等会儿不行吗?”
两个保安中的一个粗声粗气地说:“方老板好久不在家了。找他的人多了。你们去厂里吧。”
安琴不理他们。眼望着墙角说:“坐会儿不行吗?我们约好了的。”
一个保安鼻子一哼:“你们和鬼约好了的?”
安琴一下子冲在楼道口处。居高临下地俯视两个保安说:“你说谁呢?会说话吗?”
两个保安看了安琴的装束。一下子不敢言语了。倒是周老师赶紧站起來。点头哈腰地说:“我们马上就走。我们马上就走。”
周老师拉拉安琴的衣袖。要她走。安琴不情愿地下楼。过两个保安身边的时候。她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保安赶紧侧身让路。安琴和周老师在两个保安的“护送”下离开了小区。安琴在路边拦下一个出租车。周老师站的车门边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安琴沒好气地说:“上车啊。我们到厂里看看去。”
周老师上车了。嘴里一直抱歉:“你看麻烦你这么跑。你看麻烦你这么到处跑。”
安琴说:“试试吧。他方骏还会躲地下去了。”
周老师又赶紧纠正她说:“不会的。龙娃这个人。我知道的。可不敢乱说他。有些话说起來不吉利。”
安琴沒好气地回敬他一句:“你是不想找他了是不是。”
“不、不、不。最好把问題解决了。得给娃娃和家长们交个差啊。我出來的路费学校是要报销的。最好把问題解决了。”
两个人來到厂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厂里的大门紧紧关上了。摇了半天门。看门的老头才牵了一条大黄狗过來。他借着传达室的光看了看周老师。客气地说:“哎呀。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沒有用的。我们方厂长不在。十天半月都沒见他了。你回去吧。”
周老师求救地回头看安琴。安琴把着门拦对老头子说:“大爷。你知道方厂长他上哪儿去了吗?”
老头子这才注意到安琴。横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马上來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嗓门提高八十度:“你应该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啊。他找女人去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安琴不甘心地在后面喊:“大爷。你知道他现在的电话号码吗?”
老头子在门边回过头來恶声恶气地说:“你们滚吧。要不我要放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