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很快就会醒來,”主治大夫说他可以保证病人的神经系统沒有受到伤害,
第六天的时候,罗泽突然睁开了眼,罗泽睁开眼的时候几乎是被吓了一跳,他看到了两只十分熟悉的东西,很巨大,什么?这是什么?罗泽问自己,这是什么东西?离自己那么近,是太近了,是眼睛,罗泽记忆起來了,这是眼睛,或者是这两只眼睛太大了,好半天,罗泽才明白过來这是母亲的眼睛,母亲居然会离自己那么近,为什么这么近,这样一來,好像耶双眼睛已经贴在了他自己的鼻子上,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泽泽,泽泽,”是母亲的声音,很急促,
紧接着罗泽就看到了母亲眼里的泪,一大滴,从眼角里流了出來,
“泽泽,泽泽,”这还是母亲的声音,很急促,
罗泽想动一动,想把脸转一下,却觉得脖子动不了,这样一來他只好把眼睛转了过去,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他想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他还是看到了花,病房南边的窗台上放着许多鲜花,还有地上,有花篮,花篮里边的花总是一个扇形,扇形的花,衬着大片大片的铁树叶子,罗泽又把眼睛往另一边转,他想看看周围,这一边,他看到了父亲,父亲脸部的表情十分忧郁,罗泽从來都沒见过父亲的表情如此忧郁过,
罗泽的眼睛和父亲的眼睛终于对视在一起了,父亲的脸像电影镜头一样慢慢慢慢摇近了过來,近到那两只忧郁的眼睛就像是也要长在罗泽的鼻子上了,这两只眼睛永远是冷漠的,沒一点点热情,却真是让人奇怪,居然忽然有眼泪在里边积蓄了起來,
“泽泽,”是父亲的声音,声音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泽泽!”父亲又说了一声,
罗泽的嘴动了动,只是动了动,奇怪的是沒有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來,
“泽泽,你怎么总是做傻事?”这是父亲的声音,这时候听起來却真是悦耳,
罗泽的父亲这么一说罗泽的母亲也跟着马上说了话,罗泽的母亲说:“为什么泽泽一醒过來你就说这种话,你说泽泽是做傻事,是那个安琴做傻事,那个安琴只不过是个酒鬼!她把她自己弄成那样不说,还把泽泽也弄成这样,”
罗泽的母亲已经很长时间不和罗泽的父亲争执了,这时又争执了起來,是这种争执让他们忽然更像是夫妻了,夫妻之间就是这样,不说话是不正常,争执是正常而且显得亲切,
“他明明是在做傻事,”罗泽的父亲又说了一句,
“傻事,”罗泽的嘴里终于发出声音了,他好像是睡了一大觉,现在终于醒过來了,
“你想起來了?”是父亲的声音,
“傻事,”罗泽又重复了一次,
“你想起什么來了?”罗泽的父亲把脸靠罗泽更近了,
“傻事,”罗泽又重复了一句,
“他是想起來了,”罗泽的父亲对罗泽的母亲说, “他知道自己是做了一件傻事,”
“你怎么又说傻事,你做的傻事才是傻事,”罗泽的母亲说,
“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罗泽的父亲又问罗泽,
“什么地方?”罗泽说,
“扬州,这是在扬州,”罗泽的父亲说,
“扬州?”罗泽说,
“对呀,扬州,”罗泽的母亲在另一边说,说:“我们都到扬州來了,但这可不是旅游,”罗泽的母亲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沒说出來,却突然哭了起來,是怎么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她本來可以离开,到外边的屋子里去哭,但她却要自己不要哭,停住哭,这么一想她就哭得更加厉害了,
罗泽的父亲站起來,转到了床的这边,把罗泽的母亲扶起來,要她去外边,要她别哭,另外一个人,也从另一边扶着罗泽的母亲,把她搀到了外边的屋子,
“什么事,自己这不是醒过來了吗?”罗泽在脑子里对自己说,如果一个人可以在脑子里自己和自己说话的话,罗泽是在对自己说话,母亲怎么会哭成个那样,罗泽从小到大都沒见过母亲哭过,
“那件事,本來就与泽泽沒关系,他为什么开车跑,这还不是傻事?”罗泽听到了,听到了的父亲在外边的屋子说,
“这回好了,这回好了,沒事了,命保住了就不错了,”是罗泽父亲的声音,
罗泽母亲的哭声已经停了,罗泽又睁开了眼,他看见母亲又进來了,还有父亲,罗泽把脸侧了侧,看见母亲去了卫生间,她准备给罗泽擦一下了,她用盆子接了水,试了试水温,又把毛巾在龙头下先洗了又洗,然后闻了闻,
罗泽忽然觉着自己十分累了,是困倦,是一种阻挡不住的困倦,这种由创伤带來的困倦把罗泽的一半神志留在现实中,另一半谁也说不清留在了什么地方,是迷迷糊糊,但他还是能听见父亲和母亲说话,这时好像有人进來了,是他母亲,端着盆子从卫生间里出來了,她焦急地对这个人说她的儿子泽泽怎么只会说这两个字?那个陌生的声音马上插了进來,说病人恢复得很好,
“五天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