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车窗外雨声淅沥。
昏黄的车厢里。游永的声音如香炉上袅袅的轻烟。温和的、平静的、缓慢的弥散开來。与水雾充沛的空气融合。磁铁一般。吸引着我进入他的时空中去。
他转头。透过淌着雨水的车玻璃去看修道院。
雷雨中。它巍巍立与山颠。似电影中森然可怖古堡。
“后來。”游永继续道。“我在这里找到芊子。她抱着那本写有我们名字的圣经。跪在上帝面前忏悔。她不肯跟我回去。她说只有日日在这里祈祷才可以洗掉她的罪过。”
说到这里游永沉默下去。
许久。他看着我说:“在这段婚姻中我也有罪过。因为我的占有欲。因为我的嫉妒和猜疑。一段本该美满的婚姻变成悲剧。但是我不会选择芊子的方式去赎罪。上帝管理芸芸众生。他太忙碌了。我想他沒有时间听我这个微不足道之人忏悔。我也太忙碌。我还有我的公司要经营。我还沒有体会过为人父母的乐趣。我还有很长的一段人生路要走。
然后我遇到了你。我学着理智的爱一个人。不止一次告诉自己: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放她自由。我成功了。而且我相信我们已经很默契的在这个问題上达成一致。我们爱恰到好处;我们都可以不在乎彼此的过去。我们都不是孩子了。蓝沉。但你会原谅我对不对。”
是的。如游永所说。我们的相爱是理智的。并且我一直欣然于这种恰到好处的浅浅爱情。
他不在意我过去。他甚至沒有计较我与许剑的关系。他接受我的全部。并努力创造着我们的将來。
他能做到如此。为什么我不能原谅他的往事。为什么要一直抓着芊子的事苦苦不放。一段失败的婚姻与我曾交往过的许多男友比起來算什么。况且他以诚实交代。
但他把芊子照片放在案头。我会吃醋。不是不原谅。我只是小气。
“那么你为何一直把芊子照片放在床边。”
游永知我心思。笑得放心:“一來。一直沒有时间重新整理房子。二是。我要记住我的错误。时时警醒。时时告戒自己:我曾亲手毁了一个家庭。如果你不喜欢。随时可以重新装修。或者搬家。”
我满意他答案。破涕为笑。
“谢天谢地。你原谅我了。”他小心赔笑。
我收敛笑容板起脸來:“有待你好好表现。”
“那我们的婚约还在。”
我回一个白眼:“不。它已经长翅膀飞走了。我已改变主意。”
他眉头缩成一团。
不等他开口。我又道:“婚约飞走了。但我给你一个永恒的承诺。此生此世我愿与你并肩看落日。与你牵手看人间繁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嘴角划出一道漂亮弧线:“这个承诺。比婚姻更重。更珍贵。”
他拉我手:“谢谢你。蓝沉。”
“不。应由我來谢。”
于是。婚姻取消了。但两颗心却因此更加贴近。这比婚姻更重要。
我把此事原委告知李娴。
她叹:“你简直不可理喻。这般年纪还赶时髦。你就这样甘愿一辈子做他情人。今后你人老色衰。感情变质怎么办。”
“你说过。我沒有青春也沒有美貌。何來人老色衰。至于感情变故。如果哟这一天也是命中注定。我只好安静离开。还彼此自由身。”
“游永怎么说。连他也陪你发疯。”问完她又摇头道:“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管不了。但他若欺负你。我会替你讨公道。”
我感怀:“有你。有游永。有一对好父母。此生足矣。”
“你目光短浅。”她不屑。
“我知足常乐。”我笑。“你呢。一切都好。”
她略停一刻道:“一切都好。只差烦恼。”
“太深奥。”
她笑:“婚姻生活枯燥之极。无波无谰。重复琐碎。追求者不再上门服务。老公不再百般讨好。我也失去了展现魅力的机会。”
“有什么不好。拨去层层虚伪演示和光鲜的假象之后。生活本是平淡的。”
“是。是。是。起床。吃饭。上班。睡觉。每天说同样的话。见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将來有了孩子。要抱抱。拍拍。哄哄。看着孩子天天发现新世界的同时。自己的人生在百无聊赖的旧世界中耗尽。千古以來。每个人都如是走过去。无一例外。连小说都是千篇一律的爱恨情愁。我不能指望更精彩。只盼烦恼。”
她看的比我透彻。或许哪一天我也会像她一样只盼烦恼。
李娴喝一口茶又问:“工作怎么办。”
我苦笑:“实在无颜赖在游永公司。只好下岗待业。趁机独立。在找到新工作之前。全当给自己一个悠长假期。不然哪來空闲坐三小时车來此市与你喝茶。”
她奚落:“你已经有过多少个悠长假期。”
我呵呵装傻。继续道:“过些日子还要去法国拜会游永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