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里的为难也只片刻功夫便隐了下去。太皇太后微抬起头依旧是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易无忧:“空穴來风。事必有因。若你真沒做过那些事情。又怎会招人口舌。”
见太皇太后瞬息万变的神情。易无忧心中暗然轻叹。眼前这个老太太。已不知经历过了几代帝王。如今在这个宫里。谁有她的资历老。多年前对她的喜爱。或许只是因为在这个沉闷的皇宫里。她是个异类。让那老太太觉得一时的新鲜可爱罢了。时间一久。也便淡了那份新鲜感。反倒觉得她是那么的目无尊长、无理放肆。此时偏袒林嘉。怕也不只是因为听了有关她的那些谣言而已吧。
“太皇太后。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您老人家信不信。我却无能为力。但是我想。是非黑白在您老人家心中一定有数。”眸中渐渐爬上一丝疲惫。易无忧看着太皇太后似是有些闪烁已望向别处的眼眸。轻轻地说着。“不信我的人。就算我磨破了嘴皮子去解释他也不会信。而信我的人。即便是我一个字也说他也会信我。”这最后一句话。却是转了眼带着柔情笑意。深深地凝望着夏侯沐而语。
对上那双眼眸的一瞬。夏侯沐的心中一丝柔情缓缓化开。驱散了先前所有的压抑和恼怒。多年后的重逢。她的确是不曾做过一个字的解释。心里也曾经想过去询问。然而终究还是忍住了冲动。让她自己选择说与不说。可此时她的这句话。顿时让他心中的那个冲动烟消云散了去。原來。他们俩之间。真的不需要这些无谓的解释。就像她。也从來不问这几年來他和林嘉之间的所有一样。原來。是因为她信他。信他对她的心、对她的情。信他的一切。
“痛吗。起來。”跨过两步走到身前就要拉起她。夏侯沐面上洋溢着一抹欣然淡笑。
回他一笑。易无忧却是轻轻摇了头:“太皇太后不曾让我起身。我怎能起來。皇上。即便你如今是皇上了。可在太皇太后和太后面前。你依旧是孙儿是儿子。是个晚辈。”
拉着她胳膊的手僵住。夏侯沐一怔看着她眸中认真坚定的笑意。缓缓收了手。转身满眼期待地望向太皇太后。却是一言不发等着她的话。此时。他不再是南夏王朝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等着祖母原谅的孩子一般。
“算了。算了。都退下吧。”半晌过后。太皇太后一声长叹 。无奈地将头转向一边。挥挥手遣退了所有人。
看着众人散后已空空的厅。太皇太后又是重重一声叹。紧锁了眉头看向旁边的太后:“这。该怎么办。你说说看。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让皇上封了那个丫头做皇后吗。哀家可以有个不守规矩礼法的孙媳妇儿。却不能让南夏有这么一个不守规矩的皇后。”
面上亦是满布愁苦。太后看向门外院落中一树繁花也是一声叹:“那孩子懂道理识大体。沐儿如此中意她。自是有她的独特之处。可正如母后所说。却的确不是后位的最佳人选。”
“这孩子什么都好。可坏就坏在她的心太善。若真让她做了皇后。我怕有朝一日你我都不在了。这宫里还不知是个什么模样。”一句话却是说出了太皇太后心中最大的顾虑。
“是啊……”拖长了尾音如叹息一般。太后茫然了眼神。坏就坏在她心太善。后宫。哪能让一个狠不下心的人來做主呢。该狠心的时候就一定要心狠手辣。不能存着半点的怜悯之心。如若不是当年够狠心。连妹妹和儿子的仇都可以隐忍这么多年。她又如何能守着那后位不动摇。如今。还做了太后。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太后收回目光笑看着太皇太后。“母后。这事儿交给臣妾來办吧。”
。
出了祥宁宫的宫门。易无忧悄然吐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深深的疲惫。排山倒海一般瞬间侵袭了她的全身。让她顿觉周身酸软无力。
牵着她手的夏侯沐。突然感觉到她本是紧握的手忽然就松了力气完全不受力。疑惑地转眼看着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无力地摇摇头。易无忧发现身上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沒有了。
握紧了她如无骨一般的手。夏侯沐轻蹙眉头眸中带着一丝歉然:“让你受委屈了。我沒想到皇祖母和母后今天居然会……更沒想到。嘉儿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來。”
听着他明显转怒的声调。易无忧仰首看着他那已然罩上一层寒霜的眼眸:“算了。她有她的苦。而且。她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吗。我是上过花轿嫁过人。也曾拿刀伤过你。她说的一点都沒错。”
“我真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从小认识她到现在近二十年。我就不知道她居然还有这么深的心机。”沉声而言。夏侯沐的眸子里露出深深的疑惑不解和心痛。他是真的不明白。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子。怎么就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阴毒可怕了呢。
“二十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她把这二十年都耗在你身上了。你却为了其他人而辜负了她。换了是谁都会不甘心。”想着林嘉。易无忧心中就有着一丝愧疚。如今她变成这样。不管怎么说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其他人。”反问一声。夏侯沐的脸上瞬间爬上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