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夏侯沐回來了王府。诗画告诉易无忧的时候。她也只是“嗯”了一声。坐在书桌前继续写她的字。头都不曾抬。连看都不曾看诗画一眼。四天里。宫里來了几个姑姑一直在教张秋池礼仪、规矩。易无忧不想与这些人接触。成天躲在房里写写画画。派人去相府打听了消息。易相依旧是谁也不见。派去的人连门都不曾进去。
晚上的时候吃了饭。易无忧站在窗边看着那轮将满的月。思索良久披了单衣一个人走在园子里。转悠了许久。终于还是朝夏侯沐的房里走去。
看见她的时候。诗棋正在给夏侯沐的背上上药。手一抖就听见夏侯沐“嘶”地一声。
“王妃。”停下手。诗棋和诗琴一齐福了下去。夏侯沐微微一僵。想转头看她却又不曾。
走过去接了诗棋手上的药。易无忧看了两人一眼:“我有话跟他说。”
两人对望一眼。施了礼走了出去。仔细地帮他上好药、披了衣服。易无忧站在一边却是面无表情地默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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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许久。夏侯沐终于忍受不住。皱眉看着她冷冷地问着:“有话说。为什么不说。”
听了此话。易无忧却是展颜微微一笑看向他:“我以为我不说话。你一直都不开口呢。”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夏侯沐的话里。有些不耐烦地急切。
“我问你几个问題。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易无忧神色肃穆。似是想要把他看穿一样逼视着他的眼睛。“第一。你当初愿意娶我。是不是因为我是易相的女儿。”
“是。”不假思索地吐出一个字。夏侯沐亦是深深地看着她。
“第二。如今你答应娶林嘉。是否也是因为她爹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是。”
第二个是字亦是毫无顾忌地不假思索。然而似乎并不想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易无忧紧跟着问出了第三个问題:“第三。究竟。你心里有沒有我。是否曾经有爱过我。”
毫无忸怩之态地问话。犹如利剑般直刺心房的眼神。直把夏侯沐震得身心一颤。瞪大了眼睛凝视着那似乎含了泪却更加清明的眸子。
良久等不到他的回话。易无忧眨了下眼。凄然一笑:“我明白了。”
看着开门离去消失不见的背影。夏侯沐僵直的脊背似乎瞬间得到放松。陡然软了下來却牵动了背上的伤。不去理会背上的疼痛。夏侯沐依旧那么坐着。端起桌上的白瓷茶碗。却发现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直晃地那茶碗与碗盖之间轻碰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哐当一声打翻在桌上流淌了一片。漫过桌沿如柱般直坠而下。落在夏侯沐腿上印湿了那崭新的白裤。
走在寂静只余风声的园子里。易无忧的心里一片清明。看着自己被被风吹地鼓鼓囊囊的阔大衣袖。易无忧索性伸展手臂。微抬起头闭着双目任凭那依旧有些凉意的春风透过单薄的衣衫。吹拂着自己每寸肌肤。
“了无牵挂。两袖清风。”忽然闪现在脑子里的两个词让易无忧觉得异常的贴切。想着夏侯沐刚才那冷淡的语气、不耐的神情。易无忧睁开眼微微一笑。看來一直以來都是她自作多情了;看來真像如锦说的一样是因为父亲的身份地位他才对自己那么好的;看來是时候离开这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从來。这里就不曾属于过我。我也从來。就不曾属于过这里。”缓缓地走回那个住了近一年的屋子。易无忧喃喃自语。“哎。人生如雾亦如梦。缘生缘灭还自在。何苦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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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真如流水一般。稍不注意就不知它流淌到了哪里。看着身着大红嫁衣。盛装之下更加美艳不可方物的张秋池。易无忧心情复杂。只能期盼夏侯泽能真的对她好吧。
听着渐进的鼓乐声。张秋池忽然紧紧地抱住易无忧。一个劲儿地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我嫁给他。我知道你不想我去到宫里那个地方。但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对不起无忧。对不起。”
“姐。不能哭知道么。今天你嫁人怎么能哭呀。”轻轻推开她看着那眼中欲滴的泪珠。易无忧微微一笑。“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你有你要过的日子。你有你的生活。总不能因为我觉得不好就放弃了自己的将來不是么。”
“嗯。”含泪笑着点点头。张秋池就见喜婆进來说是花轿已经等着了。催促她们赶紧出去。
“姐。”看见由诗书搀扶着即将出门的张秋池。易无忧一声低唤。
刚刚转过头。张秋池就听一边的喜婆焦急地尖声喊着:“不能回头。娘娘不能回头呀。”
然而这尖利的叫声并沒能打扰到含泪相视、依依不舍的姐妹俩。
“姐。”哽咽着声音。易无忧眨动着饱含泪水的眸子。“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要记得对自己好一点。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到了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