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是和母亲合葬的。我记得以前父亲带我來拜母亲的时候。上面就有他的名字。红色的。只是现在已经和母亲一样描成黑色的了。
我抚摸着父亲的名字。唐文海。上面已经沾了一些枯碎的草屑。我用带來的抹布仔细地将墓碑擦干净。坐在旁边的地上。把西瓜切成两半。
“爸爸。我给你带西瓜了。你要吃大的一半还是小的一半。”我把西瓜拿在手里比了比。“你还是吃大的好了。”
我把西瓜放在碑前。插上勺子。把自己的一半捧在手里。挖了一块大口吃起來。
“爸爸。你现在还老是抽烟吗。”
“我以前就叫你别抽。哪个做老师的和你一样烟瘾那么大……”
“不过现在有妈妈管着你。我想你也不敢了。”
“你肯定听妈妈的话。却不听我的……”
我看向父亲旁边的名字。丁绣清。一看就是温柔体贴的女人。“现在有妈妈陪你。你也不会老是抽烟了。”
关于父亲和母亲的故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肯定父亲是很爱很爱母亲的。有时候我看见父亲总是看着他们年轻时候的照片发呆。十几年过去。父亲也沒有在认识其他女人。
我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來的眼泪。“现在的西瓜真难吃。都是打甜针的。那么甜。都是假的……”
“爸爸。你现在有妈妈陪了。就剩下我是一个人了……”
看了一眼摆在碑前一点都沒有动过西瓜。“你也觉得现在的西瓜很难吃吧。”
“以前在简庄的时候我吃到过刚摘下來的西瓜。那才好吃。以后都吃不到了……”
“爸爸。有一些人对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我真的不想原谅他们。可是你说对自己坏的人。能忘就忘。对自己好的人。铭记于心。我都记着呢……”
沉默了良久。我都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
一团又厚又浓的乌云飘过來。起风了。这样的天气在墓园里显得有点恐怖。我忍不住一个瑟缩。“爸爸。我有点害怕。……”后面的话被风吹散到远方。连我自己有沒有听清楚。
我站起身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爸爸我回去了。快下雨了。改天再來看你……”
“我很好。不用担心……”
把还沒吃完的西瓜靠在碑的一侧。“我走了。”
风开始越來越大。发丝在我的脸上纠结。我走了几步。回过头。“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爸爸。你都不为我准备生日礼物。”
回家的路上已经开始飘起细细的雨。我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我知道这场雨很快就会变得汹涌起來。以一种要冲刷掉一切的趋势咆哮而來。如果真能洗去一切。就轰轰烈烈地來吧。
还好路程不是很远。在全身还未淋透之前我到了小区。隔着雨帘。前面的路有点模糊。可我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停在楼下的一辆黑色轿车。雨点打在车身上。溅出细小的水花。滴滴答答作响。即使不看车牌我就知道是谁的。
我心里的感觉很凌乱。连上楼的脚步都有点不稳。原本几分钟的路程走了很久。婶婶家的门开着。里面沒有声音。我匆匆看了一眼。掏出钥匙开自己家的门。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几次都沒有插进钥匙孔。
“欢兮。你回來啦……”婶婶的声音有点尴尬。
“嗯……”我沒有回头。胡乱地应了一声。幸好家门在这个时侯被打开了。
刚想跨进去。手腕被谁抓住。我真的不想回头。一点都不想。他的力道不大。可是很坚决。我缓慢地回头。像电影里的慢动作。
他眯着眼。似乎在努力抑制着不悦的情绪。冰冷的眼眸瞄着我手中的钥匙。我不自在得将钥匙捏得更紧。都渗出了薄薄的湿意。
“欢兮啊。这位先生等了你很久呢。请人家进去坐坐。怎么一直站在门口啊。”婶婶应该看出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适时地打破沉闷。
他一点一点放开我的手。紧抿的嘴唇这才勾起一个弧度。用一贯优雅淡漠的声音说:“唐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