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个人在这边。修文沒回來陪你度周末吗。”不等甘璐回答。贺静宜似乎不胜遗憾地摇头。“据说万丰置业刚订了旭昇的产品。单子虽说不大。而且秦总怕得罪亿鑫。也尽力低调。不可能起到什么了不起的效果。不过。我猜是你出面促成的吧。为了挽回修文。你还真是费尽心思了。”
甘璐正要说话。身后车门打开。吴丽君站了出來:“璐璐。帮我看一下披肩是不是卡在项链上了。”
贺静宜骤然看到吴丽君。大吃一惊。嗫嚅一下。似乎要说话。然而吴丽君根本不看她。只半转身。示意让甘璐看。甘璐拨开略微扭结的披肩整理一下:“流苏勾住了。好了。”
吴丽君点点头。径直返回车内坐下。顺手带上了车门。贺静宜从來沒被人这样无视过。可是她在吴丽君面前确实撑不起架势來。她的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想着什么。
甘璐客气地说:“贺小姐。麻烦你把车挪一下。我们要回家了。”
她也不等对方回答。坐上司机座。对着贺静宜的目光。先系上安全带。然后静静与她对视着。她慢慢后退。视线一直沒有离开。直到反手打开车门。坐到车上。猛然发动车子让开通道。
甘璐将车开出地下车库。驶上大道。吴丽君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來:“璐璐。她是亿鑫的高管。她的老板在这边。她肯定是來找她老板的。不会跟修文有什么关系。”
甘璐一时愕然:“我知道。妈。”
“我希望你不要理睬她。她一向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现在摆明了是想來破坏你们的婚姻。”
甘璐局促地“嗯”了一声。以前吴丽君不会跟她这样说话。现在婆婆似乎已经将她这个儿媳微妙地划到自家人范畴以内。不必避讳了。
吴丽君喝了一点酒后。表现得不像平时那样点到即止了。她顾自说着。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当年她为了纠缠修文。出尽手段。修文跟她提出分手。她连假装自杀这种招术都用上了。修文要不是心软。哪至于造成日后的悔恨。”
甘璐既吃惊又难受。觉得实在消受不起这份突如其來的信任。她不愿意听到往事被这样一点点剥开。那些事全是她不曾参与的部分。她沒有什么好奇。却有隐隐的害怕。只觉得暴露出來的事实越多。越不能带她走出迷津。反倒让她更觉混乱。
“妈妈。您休息一会儿吧。到了家我叫您。”
“总之。以后她说什么。你都不用理。”
吴丽君总算再沒说什么了。两个人一路保持着沉默。回到家后。甘璐请婆婆早点儿休息。正要上楼。吴丽君却叫住了她。
“到我房间來。璐璐。”
甘璐只得随她坐进她的房间。这里与楼上格局相似。也是书房与卧室相连的套间。吴丽君示意她坐下。开了抽屉。拿出一本相册。翻开一页递给她。甘璐一下屏住了呼吸。照片上是一家三口:最前面是只有20岁左右、犹带着青葱气息的尚修文;后边右手坐着远比现在年轻的吴丽君。面容秀美而带着威仪;左边那个男人看上去40多岁。身形挺拔。穿着蓝色T恤。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而沉稳。三个人坐在一个遮阳伞下。脸上全含着浅笑。似乎正交谈着。全沒注意到相机镜头。
“这是修文的爸爸。”吴丽君轻声说。手指指点一下。然后缓缓摩挲过那张面孔。
甘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牢牢看着尚修文。那样开朗的笑容。沒有现在偶尔展颜时无限的内涵。却仿佛带着阳光的气息。
“修文也许已经跟你说过他父亲的事了。他一直自责。不肯原谅自己那天晚归了。可是其实更该受到责备的那个人是我。我当时只顾考虑我的政治前途。对他漠不关心。甚至他接受调查回來后找我谈话。我都说沒时间。要写材料。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再后悔也迟了。” 吴丽君声音沙哑。满含沉痛。拿过相册。长久地看着。
“妈妈。爸爸肯定也希望您和修文好好生活。过去的事。别再想了。”
“怎么可能不想。修文和我一样。大概从來也沒放下这件事。以前我总希望他成熟一点。沉稳一点。可是后來看着他内敛的程度甚至超过他父亲。把什么都放在心里。我很害怕……修文慢慢越來越像他父亲了。”
甘璐有同感。她在心里惊叹。尚修文有着和他母亲相似的容貌。却带着父亲的气质特点。年轻时意气飞扬。还不明显。现在却十分突出。
吴丽君猛然抬头看着甘璐。“璐璐。修文是爱你的。和你结婚以后。他改变了很多。我看着很欣慰。只是他和他父亲一样。宁可独自承担压力。你一定要试着多理解他。包容他。好好维护你们的婚姻。”
“妈妈。我明白。我会试着理解修文。”
甘璐不愿意去拂逆一个向來寡言高傲的母亲难得的坦诚。可是却在心底喟叹。婚姻毕竟取决于双方的努力。如果他仍然选择独自承担一切。那么她又怎么能明确感受到他的诚意。
尤其还有那样一个前女友窥伺在侧。要她像吴丽君说的那样做到不理睬。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