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不过是应酬时偶尔指间夹一只,随它自燃,难得吸上一口两口,意思一下而已,到了两人准备要孩子,他非常痛快自觉地戒掉,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但现在居然有一点儿心瘾难耐、沒着沒落的感觉,
他穿上外套匆匆下楼,时间已经不早了,走了一条街,才找到一家正要打烊的小商店,买了一包烟,回到家中,他拆开烟的包装,抖出一只,再次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可笑的错误,他身上和这个家里根本沒有打火机,
他从嘴里拿下香烟,一瞬间几乎想一把揉碎,可是马上克制住了这一阵无名的怒气,停了一会儿,他走进厨房,打开天然气灶,俯身就着灶头上一下窜出的蓝色火焰点着了香烟,火苗的灼热直扑过來,烤得他皱紧了眉头,
他直起身子,狠吸一口烟,这才关上气灶,走到北边阳台上,这里正对着旁边的湖泊,站在25楼俯瞰下去,沿岸路灯形成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光圈,衬着湖泊小而暗沉,
他吐出的一口烟雾,被风迅速刮散,他紊乱的心情慢慢平复下來,往事却情不自禁浮上了眼前,
七年前,吴丽君先办完调动手续,过來本地上班,尚修文也是这样独自站在W市市中心一幢写字楼的37楼窗前远眺,身后是他父亲一手创办的公司办公地点,准确地说,应该是曾经是,
他刚刚彻底结束了公司所有业务,遣散全部员工,与物业办理了解除租约移交手续,偌大一个公司只剩下他一个人,灯火通明之下,开放式办公区一排排格子间看上去空空荡荡,地上有零星散落的文件,倒也沒到狼藉一片的地步,只是空旷沉寂得诡异而已,
然而他清晰记得,仅在半年之前,这里还是一派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
尚修文从19岁读大二时起,就在父亲公司里兼职,吴丽君最初很不以为然,她既不赞成当初本來同为公务员的先生辞职经商,更不赞成儿子以后走同样的路,但她在与尚修文长谈一次,了解到他对政治毫无兴趣之后,也就沒再说什么,
五年时间,尚修文见证了父亲公司的高速发展,母亲有女强人之称,仕途走得十分顺畅,他表现出出众的工作能力,得到父亲的信任和员工的认可,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负责公司投资业务的运作,更重要的是,他有了美丽的女友,两人相处甜蜜,
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得足以让大部分人嫉妒,母亲对他女友的轻视冷漠、女友家人表现出的那点儿贪婪,似乎只是生活中小小不言的烦恼,若沒有这些烦恼,倒有脱离尘世的不真实感觉,
然而,在他刚步入24岁本命年时,他的命运來了一个急转,大厦倾覆、食尽鸟投林來得突然而迅猛,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不过几个月时间,父亲去世、与女友决裂、母亲伤心请调、远走他省、原本良性经营的公司出现巨亏、他独自结束运作……
他肃立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一如平时般辉煌的万家灯火,再一次感到天地茫茫,心如死灰,
他在处理完业务后,断然关掉了手机,这里所有的电话已经停机,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他,他几乎以为,他也已经分解消散在这片寂静之中了,
外面传來脚步声,带着空旷的回音,大厦物业保安出现在门口,迟疑着,却还是开了口:“尚总,时间不早了,”
这个声音将他从心神涣散的状态中唤醒,他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走,”
处理公司的同时,他已经卖掉了家里的住宅、车辆,口袋里沒有往常必带的各式钥匙,只余一张机票,准备第二天飞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他母亲已经先去那边工作了两个月了,如果不是和尘世还有这个联系,他想,他完全会选择远走国外,从此再不回來,
他拿起西装外套,看看窗外,再最后看一眼空荡荡的公司,走了出去,
今年年初,尚修文再度做出解散与冯以安合伙经营的安达的决定时,心情却十分平静,小小的公司内也沒有任何异动,冯以安已经摆脱前一阵的萎靡状态,开始筹划上任负责销售公司后的经营策略,所有的员工都对新的工作岗位及待遇有着向往,加紧处理着手头的善后工作,沒有什么需要他特别操心的地方,
尚修文心底更是沒有任何伤感之情,他只想,不管对谁來讲,这都将是一次全新的开始了,
而在抵达这个城市之初,他对未來的生活沒有任何设想,更不曾憧憬过另一个开始,
当年他独自下了飞机,迎接他的是此地出了名的炎热气候,滚滚热浪扑面而來,让人心情更加糟糕,
他拎了最简单的行李,乘出租车到了母亲吴丽君一直暂居的政府招待宾馆,母子两人近三个月时间沒见面,却都沒有流露出什么情绪,吴丽君带他去宾馆下面的餐厅吃饭,这里一向并不对外招揽生意,餐厅内沒有招待活动时,十分冷清,他们坐在一角,吃着简单的两菜一汤,但是两人都意兴索然,谈不上有胃口,
尚修文一抬头,看到吴丽君鬓边飘着几根灰白的头发,十分触目,她一向讲究仪表举止,衣着合体,在做到她那个级别的领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