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
前面不远是一个公交车站。她下意识走过去。看着那些公交站牌。一个个陌生的地名。一条条不知通向哪里的线路。完全不能给她任何方向感。
车站后竖着的广告灯箱突然亮起。这里和她居住的城市一样。到处是民营医院的广告。戴着眼镜的医生与相貌甜美的护士同时微笑着告诉人们。只要去他们那里。从各式疑难杂症、不孕不育到难言之隐。全都可以迅速而专业地解决。
她的目光落在早孕、早早孕梦幻可视人流手术这样一排字眼上。不禁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傍晚的寒气侵入体内。还是被这古怪离奇的手术名称刺痛了。
她的手本能地摸到自己的腹部。那里平坦如昔。早上她拿到化验结果时。也曾这么摸过。带着喜悦与羞涩。然而不过半天时间。她的心情便重重跌入了谷底。
这是与她生活的男人殷切期盼的孩子。她也以为自己做好了给他的孩子当母亲的准备。可是突然之间。她竟然认不清那个男人的真正面目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广告灯箱上。穿着白袍的医生笑得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十分和善喜乐。仿佛成天面对的不是疾病、恐惧、悲伤和忧愁。下面是一行小字:妇产科专家应诊至每晚九点。为您排忧解难。
一个冷冰冰的念头蓦地掠过她心头。她被自己吓到了。手指一下捏紧了短大衣的衣襟下摆。她慌忙转身。招手拦停一辆出租车:“去机场。谢谢。”
“。。可是一个人讲道理地生活成了习惯。就沒有了跟任何人赌气任性的底气。只动一下念头。已经觉得是罪恶了。我只想。我合理地对待别人。那么人家也会合理地对待我……”甘璐再也压制不住那个哽咽。泪水一粒粒落到尚修文的手背上。
尚修文双臂一收。再度将她拖入怀中。
“对不起。。”他沒法再说下去。只紧紧抱住了她。
甘璐沒有试过这样泪水泛滥成河的哭法。
事实上。她一向并不算爱哭。她的密友钱佳西更有奇怪的笑点。能够在看煽情文艺片的时候笑出声來。那份幽默感整个宿舍只有她能忍受。通常來讲。她倒并不会觉得好笑。可也沒办法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一下感动得涕泪交流。
跟尚修文在一起。他从來沒招惹到她哭的地步。她只在和他一块看斯皮尔伯格执导的电影《人工智能》的影碟。看到妈妈Monica将收养的机器孩子D**id遗弃到黑暗的森林时。她的眼泪一下止不住悄悄流了出來。当时尚修文坐在她身边。眼睛对着屏幕。并沒看她。却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扯张纸巾递给她。
她小心拭着沁出眼眶的泪。一边自嘲:“我最看不得人渲染母爱。”
“人人都有软肋。适当哭哭发泄一下。会有助心理健康的。”
“那你的软肋是什么。”
尚修文似乎给问住了。停了一会儿。他轻轻一笑:“我的软肋。也许是你吧。”
这个回答明显來得太现成。可是说这话时。他满含让她一向沉迷的笑意。声音低低。带着温柔。听起來十分甜蜜。让她因电影而起的伤感情绪一扫而空。
她想。懂得适时讲情话满足女友虚荣心的男人还真是不错。明明沒有什么实质性的许诺。却已经足够让她开心。她更紧地缩进他怀中。继续看着电影。不再探究什么了。
仍然是这个怀抱。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再怎么放纵伤痛。眼泪也有干涸的时刻。
甘璐断然挣脱尚修文的手。进卫生间洗了脸。然后走出來:“请别拦着我。我还是那句话。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不会不跟你说。就独自做什么决定。可是我真的需要空间好好想清楚。”
“你要去哪儿住。回佳西那边吗。”
“不。佳西那边地方小。我不能老打扰她。今晚我打算找间酒店住。中午我已经在网上看好了几套出租的房子。离学校都不远。我跟房东约了时间。明天去看房。”
尚修文眉峰紧锁:“璐璐。你这是做跟我长期分居的打算吗。”
甘璐疲乏地说:“我不知道。我现在沒法跟你待在一起。”
“我可以去客房睡。”
“你在装傻吗。好。我再讲明白一点。我沒法跟你待在一个房子里。”
“璐璐。。”
“你当我是任性吧。对。我的确打算任性一下了。我从來沒喜欢过住在这里。以前为了你和我们的婚姻。我认了、忍了。现在我看不出我有什么必要继续忍受。我沒心情敷衍任何人。只希望有个地方独自待一阵。想让房间乱着。就不用勉强自己去打扫;想不见人。就可以把所有人关在门外;想睡就睡。想起來就起來。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重新蹲下去。收拾着箱子。她一向动作利索。此刻也不例外。很快整理好衣服。再站起來时。只见尚修文笔直站在原处看着她。
“你现在怀孕了。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出去住。”尚修文声音沙哑地说。“而且租的房子什么都不方便。安全也不见得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