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沒有早朝。路阳入宫觐见。按照惯例拿着一堆公文在等候。她知道寒歌沒有那么快接见她。想起舒雅。她心中一阵忧伤。这两天一直不敢入宫见她。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她也说不上來。只是一个劲地投入公事。让自己忘记一切。
她承认她很想舒雅。但是她不能原谅她为了自己而把上辈子这辈子都误了。她如何能负担得起她这么深的情意。她应该要如何还她。
今日放晴了。本以为阴沉了数日。会下一场大雪。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上天总有办法让你意外。
前面等候的还有数名大臣。路阳本可以晚点才入宫。因为按照常规。她应该是最后被接见的人。那样他们便能消磨整整一个下午。跟皇帝谈恋爱。是最无奈的事情。因为永远要她迁就他的时间。而他还动不动就摆出一副皇帝的势头來。她还不能怎么着他。谁让她心里就稀罕他。真是犯贱。她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只是转念一想。她犯贱的同时。难道就不许舒雅犯贱么。舒雅。舒雅。她心底反复唤着这个名字。心酸得近乎心痛。
终于。她毅然把文件交给素年。然后踏步往容华殿去了。容华殿。是她曾经以为最温暖的地方。如今。希望依旧是。
她和舒雅相对了几年。习惯了她那个温婉的面容。忽然要自己适应第二个面容。她觉得有些突兀。可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还是舒雅。还是那个坐在灯下为她赶制袍子的傻女人。是她路阳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一路上有不少宫女太监跟她行礼。四年前。她还是这宫里的太监总管。那时候比钱现在。其实并无多大分别。或许那时候的她要比现在活得累很多。只是有舒雅的日子。总还是贴心的。
落尘说得对啊。何必想太多。只要开心就好。人生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不幸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那总可以选择一个让自己开心的生活方式吧。每个人都可以替自己抉择。她可以。舒雅也可以。若是她执意要跟着她。那她自问还能护她周全。只是往后要过寻常人的生活。是断断不能的了。
舒雅这几天总是心绪不宁。她知道路阳离去之前已经看出了端倪。这两天她沒有入宫。她也不知道路阳心底会怎生的气恼。她确实想过要投胎转世。但是若是遗忘了这一辈子的记忆。她不能。其实这个世间沒有忘记不了的事情。只是看你甘不甘心。或者愿不愿意。也许是她潜意识里不肯忘记。所以她在踏过奈何桥的一瞬间。忽然心绪顿澄明。跟着自己的心走便行了。讲來的事情。留待讲來再考虑。
小菲当然也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会从羽泉宫回來伺候她。宛贵妃却还是不知情的。有些事情让太多人知道。反而是一种伤害。对她是。对宛贵妃也是。宛贵妃虽然一直视她为敌人。但是在最后关头与她和解。舒雅最后留给她的印象。依旧是那庄重的女子。如今的舒雅。只是一个山野大夫。不用遵守任何宫规。不必在意任何条例约束。她可以随心所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她不再是皇后。沒有任何担子压在她肩膀上。她觉得这其实已经是一种幸福。所以她不愿意让宛贵妃知道她的身份。怕她依旧用皇后的身份來定位她。那样她的心理会有负担。
路阳一路走去。寻思了一下子。便从寒日的暖阳中折断了一支梅花。几瓣落红随着摇曳的动作飘落地面。在阳光的抚摸下。显得尤其凄丽。路阳有些懊恼做了采花人。举着一枝梅花。她带着惶恐而又歉意的心情步入容华宫。
她不知道顾小蝶已经视她如瘟疫。为了不准她步入容华宫。她甚至和舒雅大吵了一顿。只是舒雅态度坚决。她沒办法。只得硬生生咽下这一口气。而这日她刚准备好为寒歌治疗的东西。然后走出正殿便看见路阳举着一枝清丽的梅花进來。宫女们都对她行礼。
路阳今日身穿纯白色的锦服。脸上淡施脂粉。眉目如画。唇红似樱。高挑修长的身材往那里一站。便总觉得一股飘然出尘的气质散发开去。她头上利落地绾成一个职业髻。然后稳固地插着一支簪子。这支簪子舒雅也有一支。是她下江东的时候买的。一人一支。舒雅那支在她下葬那天便已经放进去陪葬。不过现在那簪子应该在舒雅身上。
路阳抬起头。便看到顾小蝶带着一副晚娘面孔站在正殿门前。她身穿白色缎裙。披着一件水貂皮草。朱红色的大门在她身后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场。路阳甚至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凌厉。看到她这副面容的时候。路阳在心底叹息。往昔总觉得林好海海过于善良。太笨。但是如今看她。才觉得女子还是笨一些比较可爱。
同是女子。同是大夫。为何相差这么远。想到林海海。路阳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夜澈是紫薇帝君。林海海曾经替他医治过。而寒歌只是星君。林海海同样可以为他医治。虽然林海海算是太上老君的弟子。可到底她还是个凡人啊。这念头如同暴雨黑夜中的一记闪电。忽地把路阳的脑子照得光辉明亮。
顾小蝶见路阳定定地看着她发呆。不由得恼了。“你看什么。”
路阳咧齿一笑。“沒什么。觉得你漂亮。多看了两眼。”果真是跟什么人便学什么品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