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转头去看楼上卧室,门开着,灯暗着。我能想象他疲累的身子仰躺在床上,睁着眼,或闭着眼。挽起的衬衣袖子褪到中臂,肌肉和青筋脉络清晰的小臂搭在身上停留在松开领带的姿势。厚实的胸膛起伏,流动着他无法尽数发泄的愤怒和我们的无奈。
收拾完碗筷我去收拾客厅桌上和地毯上烟蒂的灰烬。抬头看了看表,已是九点了。
他该走了。
是那一天我说:"每天留点时间给你的女儿吧。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最需要父母的爱。不要以为她习惯了保姆,我想她每天睡前都是伤心的。好好爱她,她只有一个童年。"然后我给他讲了我没有父亲的童年,想让他明白父爱的缺失对于再坚强再开朗的孩子来说,都是一生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那是以后无论怎样的夜里怎样快乐的时候,想起来都会立刻流泪的痛苦。
于是每天晚上九点,他都会回家去,即使有时候半夜他又回来搂起已经睡着的我。
他果然下来了。
从沙发上拿起外套。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站起来,表示送送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站直身,突然对着我吼,高大的身子挡住头顶白炽的光,覆盖我朦胧的视线。
我只是半张着嘴,回不出一个字。
他脚步重重走到门口。我才发现他今天回来一直没有换鞋。
他打开门,沉稳如山的身形背对着我,被光削出分明的轮廓,他最后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你不要怪我。"
十三天。
凌晨,他回来了。
我才明白他临走时在门口背对着我说的那句"不要怪我"是什么意思。
他是被女人掺扶着回来的,那天在酒吧要和他喝酒被他婉拒的那个女人。后来他告诉我,他们三个是那天那三个陪酒小姐的常客,也不算很常,总之有时去那家酒吧喝酒就点她们。
进门的时候,袁瑞有点醉醺醺,神智像是清醒,精神却恍惚。女人扶着他,他的手搭在她肩上。
我要去扶他,他抬眼看了看,挥手便将我推向一边。
跟在后面进来的还有小吕。看上去只是微醉。
女人扶袁瑞步履踉跄上了楼。
卧室的灯不开,借着客厅照进去的光,我看她给他脱鞋,看她扶着他躺正,看她重心不稳地倒在了床上。
他曾迫我完成一个女人蜕变的床。
小吕进了屋只看了我一眼,我实在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有酸涩,有探查,有心痛。然后他进了一间客房,关上门。
一夜,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听着楼上的动静,泪涌到累极,睡去了。
今天早上我在人下楼的脚步声中醒来,那时袁瑞已穿好衣服,正给她钱,厚厚的一叠。在我面前。
她走后,袁瑞绕到沙发这边,看了我一眼,本是无表情的脸在看到我身上盖着的男士外套时瞬间变得生冷,继而幻化出一些纠结的苦恼。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还是在他背后重重甩上。
然后我发现,小吕早已在我醒来前就离去了。
直到现在,晚上九点多了,袁瑞没有给过我一点联系。只是中间小刘送过两顿饭,简单的中式快餐。
看来我今天要这样在痛苦和思念中睡去了。
让我来记录一下第八天发生的事情,我曾以为今生今世我和他再不会有交集,于是离开他的那天我就不再在这个本上写下一个字。
而今继续。
早在第一天早上我就给小吕打过电话,我别无选择。他说可以帮我。
第八天早上八点,我按照约定在房里等待小吕,除了身上一身方便的衣服和我来时的随身包,我什么也没有带走。
还除了,我人生最幸福的七天回忆。
他只跟小刘说袁瑞从家过去跟他们汇合吃早饭,他顺路来接我。仅此而已。
小刘就这么让我上了小吕的车。
我还在恍惚的时候,小吕一手放在车挡上,问我:"舍不得吗?再给你十秒钟考虑?"那时他看着我,眼神和语气里都有很亲切的温和,笑容却透着说不出的奇怪。
我坚定地回看他:"走吧。"
车子开动了,我闭着眼低下头不去看被丢在车后的风景。
我知道,车开过我和他相守的房子,开过他握着我的手载我回来的路,开过我们相识相爱的两个多月,开过他的迷人的气息,开过那个清晨丽江十点的阳光下他深邃的眼宽厚的笑,开过我最初和一生的心动。
开过漫漫黄沙,从此以后,你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了。
北京的早晨,安静的晨光中,却是拥挤的车流。
红灯。
小吕突然拉过我一只手,像是情人般握住,放在他心口:"跟着我吧,他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我一愣,继而赶忙抽出手:"你答应送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