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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说爱我(八)(2 / 3)

三岁的端端。仿佛尘埃落定。神态恬静。

我的端端。我生平最心疼和切齿过的。女孩子。

谢端是在试图翻越阳台爬进卧室窗户时坠落的。她被锁在那个小空间里。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在派出所。李老师当场就晕了过去。而谢端的丈夫是这样解释的。。端端在阳台收衣服。一阵风吹过來把门给带上了。他当时刚好出去。

他话音未落。沈思博扑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我听见指节和骨头相撞的闷声。沈思博原來也可以这样凶狠。

民警们七手八脚把沈思博给摁住:“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告诉他们。我们是怎么接到谢端的求救电话。才到了这里。这个男人要对他妻子的死负责任。

肖老师捂着额头。好一阵才能说出话來:“我沒什么好解释。”

他说。他的确是跟谢端吵了一架。但哪一对夫妇沒有争执呢。他隐忍着转身出了门。到公园那坐了好几个小时。去附近买了端端最喜欢的蛋糕。预备带回去跟她道歉。却直接被带回了这里。

他的悲恸是真的。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觉得是真的。

谢端的母亲悠悠醒转。她掐着自己的心口。目光落到沈思博身上。

“你满意了沒有。”她颤巍巍地。声音陡然拔高尖锐:“你说。你满意了沒有。”然后她开始唾骂。像一个真正的。她所一贯划清界限的市井泼妇。

我从來不知道一个人的语言习惯可以在一瞬间发生彻底改变。她在这种近乎自我作践的唾骂之中。把她的身份。她的涵养。她秉持的风度统统抖落。似乎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一些疼痛。

最后她已经不是再具体骂哪一个。她眼神空茫。吐出一串串污言秽语。像在对整个世界进行诅咒的一个老女巫。一直到民警们都听不下去。让她女婿把她扶出值班室。但她的骂声一直不绝。沿着廊道慢慢远去。

同一时间。齐家所有人在等我开席。菜加热了一次又一次。第三代们等得不耐烦都涌去看电视。外头鞭炮时紧时慢。

齐享拨我的电话。我的手机在别克车里一遍又一遍的鸣叫。一直到电池告罄。自动关机。

***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出來。外面天黑黑的。竟然开始落雪。我走了几步回头。沈思博靠在大门的门墙上。精疲力竭的样子。

我走回去:“你不要这样。”

“她走了。”他抬眼看我。像个无助的小男孩:“刚刚我都忘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他张开手掌。那上面是她最后的鲜血:“她真的走了。”

他终于泪流满面。顺着墙滑倒下去。亲吻自己的手心。我俯下身去抱住他的肩。雪片落在我的后脖颈上。像那一天黄昏的雨水一样凉。真是凉啊。庄凝。你为什么就是不走开。

雪越下越大。快到陵城时。天地一片茫茫的灰白。

车内车外都世界末日般安静。我开着开着。就忘了这是要往哪里去。转脸看沈思博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

“有件事我想说了很久。”我开口道:“她现在大概已经知道了。”

他看看我。

“那个电话。是我打的。”我看着前方。说:“是我打到保卫处。他们才会过去。”

我沒有告诉他。其实我挣扎过。我仿佛又回到那个漆黑一片的看台边。一遍一遍输入保卫处的号码。再一遍一遍删掉。到后來我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拨通的。又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大概是打完这个电话以后。就立刻在酒精和神经疲惫的合力下昏睡过去。醒过來时。他们已经來了。

“我沒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我甚至不承认我做错了。因为是你们先对不起我。”他不做声。我继续说:“但今天我承认。我错了。错的太厉害已经沒办法挽回。我害了你们两个。”

沈思博说:“停车。”

“你别……”

“停车。”

我靠边停下來。他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思博。”我下车追了一段。他沒有反应。我回车上准备重新发动去赶他。才发现打不着火。车抛锚了。我拿过手机。它竟然也关机了。

这里是高速公路。元宵节落雪的夜晚。四面茫茫。几乎沒有來往车辆。偶尔过來一辆。黑夜里也注意不到边上的情况。注意到司机也未必敢停。

我一筹莫展。温度越來越低。我蜷在车里手脚冰凉。这时有人敲一敲车窗。沈思博竟然去而复返。他把大衣脱下來给我盖住:“你坚持一下。我去前方有光亮的地方。也许会有司机发现。”

他也沒有好到哪里去。嘴唇苍白。脸色冻得发青。

“你会冻死的。”

“我倒想试一试。”他说:“但是你千万别睡着。庄凝。想一想你的小孩。”

他说的沒有用。我还是很快就睡着了。睡梦里我回到了五年之前。伸手拍一拍站在那里的女孩。她回过头。一脸雨水。眼睛里却奔跑着火光:“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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