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明天下午三点,我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你保持手机畅通,”
“好好,”我说:“你不要担心,有我呢,”
他沒有回答就切断了通话,
齐妈的确慌得非常厉害,一看见我就哭起來,我看看CCU病房亮着的灯,坐到她身边让她靠着我:“沒事的,妈,现在医学那么发达,沒事的,”
我口头上这么科学,内心却在向不可知的神秘请求,那是个好老头儿,他六十岁还沒到,还沒看见他盼望好久的第三代,请不要带他走,
齐享打了好些个电话來,我如实告诉他,还在抢救,
齐叔是冠心病引发的心肌梗塞,我一直知道他有这个毛病,却沒有想到到这个地步,他平时注意饮食,也不缺锻炼,从常理來看,怎么排列组合,也轮不到他的身上,
时间走得忽快忽慢,我坐在那里,轻轻地拍着齐妈,有一会儿她脸色发红发的我都害怕起來,她说自己有高血压,是一点沒有夸张,这再倒一个,我怎么向齐享交待,我跑到值班室叫來医生,又去药房拿药,好歹哄她吃下去,这一番折腾过后,已经差不多是晚上十点,我心里惶恐极了,我刚刚在墙上看过宣传资料,冠状动脉闭塞在发病后6小时是可逆的,这看着就快到了,是什么一个情况,
但是我不能跟这个老妇人商量,反而要想办法分散她的注意力,我引着她说齐享小时候的事,但她讲着讲着,又绕回眼前的状况上,
你不知道,他当时大四,可以出国的,就是因为他爸爸这个病,我身体也不好,他就放弃了,”齐妈大概是有点急糊涂了,她说:“连女朋友都丢了,”
我点点头,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病房里总算出來人了,告诉我们,危险暂时过去,
“入院前急救措施得当,时间也把握充分,是病人脱险的关键,”这是个挺好的女医生,疲倦下仍能保持耐心:“你们最好留个人在这看护,”
齐妈当然不肯走,我能留他们两个老的在这里自己回家睡觉吗,我当然也不能走,又跑去值班室借了一床毛毯,我说,妈,您睡吧,有我呢,
哄她躺下休息后,我到一旁给齐享打电话,他却关机了,
四十分钟以后,他给我回过來,我说:“喂,”他不讲话,我又喊了一遍,我听见了他的气息,他却仍然不讲话,这时我突然明白,很快地说:“沒事了,齐享,爸沒事了,你不要怕,齐享,”
他把手机移开了大概有十秒,再开口时声音跟以往不太一样,微微有些变调却竭力压制:“嗯,我知道了,”
“你在哪,”
“我在上海机场,正要往火车站,坐最近一班动车回去,”
“啊,”
“我妈呢,她还好吧,”
“睡了,我给她吃了降压药,她沒事,”
“我估计凌晨能到,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
***
我得到医生的许可进去看看齐叔,他却还在昏迷,监护仪上显示一切正常,我出來在旁边的长椅上打了一会儿盹,却又猛然醒转,
就这么睡睡醒醒到了第二天早上,最后一次迷糊间我看见了齐享,他是好多年前的模样,非常年轻,在女生寝室楼底下,点燃一支烟,月光下唇红齿白却神情怅然,我喊他的名字,他置若罔闻,我知道他在为另一个女人伤心,我无能为力,也伤心的要命,伤着伤着我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