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做了二十多年的妇女工作,沒事就教育别人,对待子女啊,一定不能简单粗暴,得迂回,得用手段,得注意方式,
结果这一天,我也沒见着她怎么迂回了,怎么用手段和方式了,我估计她在春天妇科门口,刚从出租车上下來那会儿,多半就是一副预备简单粗暴的姿态,
这以后一想,也不能怪她误会,谁让她女儿是个沒修炼成熟就出來混的说谎精呢,她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疑心,自然是越想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
我妈大概一路上都寻思着,要拿我们怎么办,下车才发现,无论她采取哪一个方案,真实践起來,她首先得解决一个问題:
这整整一栋楼,她要上哪儿去找我,
尤其在她发觉自己沒带通讯设备的情况之下,
这时候迎面过來两个,属于我妈认为看上去还挺靠谱的那种年轻人,她拦住其中一位:
“小伙子,麻烦你,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青年驻足,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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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屏幕上齐享來电时,我正在大门口预备截住我妈,为避免他们俩狭路相逢我特别打给前者,让他和傅辉从侧门过來,“那边貌似有水果摊,帮我们带斤,呃,杨梅好了”,
然后,“你们先去三楼外科跟林楠会合,我待会儿就过去”,
他当然是觉得有点不寻常的,否则不会在通话结束前追加一句“有事的话,等我过去”,听见我否认,他也就沒有再多说,
现在不知道又打來做什么,我接起來问:“喂,你们找到林楠了吗,”
那边顿了一顿:“小凝,是你吧,”
可想而知这对我的意志以及理解力,是个多么大的考验:“妈,,”
我把手机拿开看看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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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拿到手机以后直接站在原地拨给我,手机的主人却主动和他的同伴退到两米开外,虽然过后我妈说“哼,难道他们两个小伙子,还用担心我一个老太婆拿着它撒腿就跑,”,但看得出來,这举动其实让她觉得,嗯,这小孩还蛮不错,
她挨个数字按过,就放到耳边,听通话很快被接起來,她女儿在那头直接问了一句很莫名的:“喂,你们找到林楠了吗,”
我妈一时肯定也有点懵,提高声音:“小凝,是你吧,”
她做贼心虚的女儿屏息静气了好几秒钟,倒是一旁的青年站正,往这边看过來,
稍顷,“妈,,”
她痛心疾首地想,你听听你听听,被自己的妈吓成这个德性,这女孩从小干坏事被她抓到都是这么个腔调,她当时一定是心疼又恼怒不已,琢磨着要是那个叫齐享的小年轻此刻敢出现,她抽他两耳光泄愤都不够,,但他要是连出现都敢不出现……她女儿多可怜啊,
念及此她语调不自觉放得轻了:“小凝,你在哪,”
“你在哪,”她这样问我,我尚处在茫然中,非常老实地回答:“大门口,”
“在那不要动,妈妈马上过去,”她想想又说:“沒事的,小凝,”
我刚想起來问:“那您在……”她已经挂断了,
我捧着手机傻站在那儿,十分想找某个行为來表达一番自己的困惑,但是遍寻不着,连拨回去的胆量都沒有,寻思了片刻,才把电话拨到傅辉那儿,压低声音:“喂,我妈是不是跟你们在一块儿,”
“不用这么鬼祟庄小妹,你妈她跟小齐去找你了,沒到,”他回道:“我正往楠楠那,咱们一会儿见,”
“……你们到底是怎么遇上的,”
“哈哈,”傅辉听上去是真的觉得有趣:“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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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手机还回去:“谢谢,”
“不客气,”
如果我妈沒那么着急,她能听出來这青年的声音有点耳熟,他们通过几次话,但她急着离开,
青年翻开机盖,按通话键看了看,阖上后微笑:“您是,庄伯母,”
“庄伯母”停下脚步,还能有谁这么称呼她呢,
这些年,我一直都对齐享第一次见我妈妈时的场景充满好奇,这对他也是沒有准备的,最真实的反应,细枝末节连他自己过后都无法复制,只有语言是客观的,可以还原的,
“您好,”他说:“我是齐享,”
后來我一心血來潮,就用各种语气模仿这几个字,自个儿笑得满床打滚,一定要他承认当时的紧张,直到他用别的方式让我住口,
虽然我不清楚他说这话时具体是什么样子,不过我想象得出來,我妈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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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不大好看的我妈当着傅辉的面不能发作,后者面对她,大概也略有心虚,毕竟驾驶座上是他亲爱的女朋友,他此刻在电话里流露一点怨言,声音倒还是笑嘻嘻的,庄小妹,你看你也沒受伤,何必让阿姨受累担这个心,是吧,
我沒办法解释,真相丢脸丢的太甚,还不如让傅版主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