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前厅,即使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光线也依然只是停留在门口处,仿佛那里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温暖硬生生的排挤在外,
婉蕾现在的身子越來越重,走起路來略有笨拙,不过是几十步的路程,竟然走的有些气喘,
前厅内,淳于鸣早已等候多时,乍一从光明走进黑暗,她的眼眸一时无法适应,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隐约有一道蓝色的挺拔身影在眼前徘徊,
“淳于鸣,”
她不知为何,心底竟然划过一丝紧张,
“是我,”
充满磁性的男声回荡在厅堂内,瞬间黑暗褪去,她看到他妩媚绝魅的容颜,只是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沧桑与戾气,
“想不到你已经有了身孕,”
他的语气略有滞涩,眸色复杂的盯着她,
记忆中那个永远洋溢着笑容与活力的小女孩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国之母,清秀的容颜已经抹上雍容的华贵,
“呵呵,时间催人老嘛,不过你倒是一点也沒变,还是一副祸国殃民的长相,”
婉蕾嬉笑的挪蹭着步伐,一手把着就近的黄梨木镶玉木椅,一手扶着腰部,缓缓坐下,现在她的双腿已经开始浮肿,走了这么一点路,竟然疲惫至极,
“祸国殃民又如何,也迷惑不了想要的那个人,”
他的神情透着几丝苦涩,几年不见,现在的她已如拭去灰尘的珍珠,即使沒有阳光的普照,依然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温和光芒,
如果当初她选择的是他,是不是现在他已经儿女成群,
“呃……”婉蕾有些尴尬的避开他赤果果的眼神,对身边的喜公公笑道“我有点饿,叫人备些热茶和点心,”
“奴才这就去办,”
支开了喜公公,婉蕾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锐利的秀眸一动不动的凝望着他,也不开口,
久久,淳于鸣唇畔升起一抹苦涩的笑花,叹道,
“今日你找我來,绝不是为了叙旧的吧,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见他如此直白,婉蕾也不绕圈子,直入主題道,
“文王可是你擒的,”
“是我,”
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会有此一问,
“现在囚禁在哪里,我要见他,”
她终于说出心中所想,她必须见他一面,有些事情她需要与他对峙,如果真是他所为,那道奏折如何批复她就已经有了答案,
“你是娘娘,想要见一个谋逆之人是否欠妥,”
谋逆之人,
一抹冷然窜上眼底,她望向淳于鸣的目光突然变的冷冽,
“别忘了,你也曾经唤过他三哥, 别忘了你们也曾把酒言欢,对月当歌,别忘了,你们的身体里还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她似乎真的有几分恼怒,他们是血缘至亲,为何要如此薄情,
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僵硬,恰在此时,喜公公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來,
乍一扫见两人阴鸷的脸色,不由一怔,连忙低着头将茶盏摆放在桌子上,悄声退下,
瞧着她凝白的脸色,淳于鸣微微发出一声叹息,起身來到桌前,长年握着兵刃,他原本晶莹如玉的大手此刻已经变得有些粗粝,执起青瓷缠枝花玉壶,他缓缓的将汩汩热茶注入茶盏中,又捡了一块玫瑰莲蓉糕放在菊瓣翡翠瓷盘上,无奈的端起朝她走去,
“不是饿了吗,先吃点东西再发脾气也不迟,”
嘟着嘴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她狼吞虎咽的吞了下去,玫瑰的香气勾起了她的食欲,她的肚子此时开始咕咕作响,
“我还要!”
纤纤玉指指向几步之远的玫瑰莲蓉糕,她冷然的神色多了几分温暖,
“这么能吃,亏得是皇兄,换做另一个人都要养不起你,”
淳于鸣低低的笑着,随手将整盘玫瑰莲蓉糕全部推到她的面前,然后坐在她的身边,一手托着下颚,眉梢眼角的戾气全部散去,只剩下几丝慵然,神情愉悦的望着她,
“不多吃点岂不是吃亏,一辈子只有这个时候吃东西沒有罪恶感,”
她含糊的将最后一块糕点咽入腹中,这才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轻饮着,也许是吃了东西,她的眸色温润许多,适才紧张的气氛也消失不见,
她的素手晶莹剔透,白如玉,配上青瓷茶盏,煞是好看,淳于鸣看的竟有几分痴了,
“四爷,你说三爷此次是否难逃一死,”
她垂下螓首,如天鹅纤长的玉颈微微弯曲,形成一道完美的曲线,她的目光包含着太多的凄然与苍凉,全数落在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带着丝丝心伤,
“自古以來,谋逆都是死罪,”
他突兀的伸出粗粝的手指,轻轻的拈去她嘴角的一粒碎渣,望着她的眼眸住满了太多的柔情,他明白她的悲伤,就如他自己在每个午夜懵然惊醒,耳畔回荡的都是那轻如风,淡如云的一声四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