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别人口中沒有爹的野孩子。
他自卑。痛苦。怨恨。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理偷偷哭泣。
但在人前。他从不肯服输。即使被同龄的孩子打得遍体鳞伤。依旧紧紧拽着拳头。
只是心里变得更加孤寂。
这一切。都因为他这个爹。
“我爹从京城回來不多久。便与我娘成了亲。我成了名正言顺的小王爷。但是……”他语气里不仅有怨愤。甚至还有点嫉妒:“与他一同回來的。还有一个名叫令狐风的孩子。比我大一岁。我爹对他。比对我不知好了多少倍。”他抬头。眸中的惊惧逐渐转化为丝丝怨气。平王也正巧朝他望來。眼神一躲。似有些内疚不安。他叹气道:“小风是当年大将军令狐直的独子。只因令狐直得罪了……当时的东厂督公简痕。被判满门抄斩。那孩子是我用了偷梁换柱之计。悄悄救出來的。我与令狐直乃莫逆之交。他临死前。我曾亲口答应他要好好对待小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待他如亲生儿子。”
“哼。只怕是比对待我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吧。”朱旦冷言道:“在我爹眼里。时时刻刻都只有他那个干儿子。我朱旦屁都不是。不论我做了什么。好的从不夸奖。坏的也从不责骂。反正我就是个透明的。我大姨对这个干儿子。也是疼爱有加。他一來。她的病也几乎好了大半。我爹乐得一家和乐融融。根本就是把我跟我娘都忘了。”他歇歇。又接着说:“我娘虽与大姨亲为姐妹。七年來。也是靠着她的帮助才得以熬出头。但是这其中的辛酸。又有谁能够真正体味。就算是亲姐妹又怎样。我娘常说。当年大姨之所以会让她与王爷在一起。也是为了减轻自己不能为朱家留后的负罪感。而她收留我们母子。只因这一切苦日子都是她害的。娘心里憋着一口气。总想要出人头地。于是处处想着法赶走令狐风。重新寻回我爹的宠爱。正巧那会儿先皇驾崩。我爹进京奔丧吊孝。娘找准机会。有一天。她带着令狐风上街玩耍。其实早就买通一个人贩。 偷偷将他卖了。回到王府。只说令狐风失足落水溺亡。大姨一听就晕死过去。连发了好多天高烧。乘着她病情加重。我娘假办一场丧事。说是已将令狐风给埋了。爹回來后。大姨因为伤心过度。加上久病体虚。已入膏肓。不到三日……就过世了。我爹伤心欲绝。虽有心想要责备我娘。但他只道一切事出意外。何况人都死了。身边只有我们两个亲人……”
这番话听得众人皆沉默。唯有平王霍然抬头。显得尤为震惊。
“旦儿。你、你刚才说什么。小风沒有死。他、他是被你娘……卖给了人贩。”
“不错。”
平王一边摇头。一边去看晕倒在地的柳伶。忽而摇头道:“不。不可能的。那座坟……我也曾去看过……”
“爹。你有沒有把坟挖开。”
“当然沒有。”
“那是一座空坟。”
“不可能。不可能……你娘不可能骗我。”
“为什么不可能。”朱旦带着嘲讽的语气:“女人为了讨男人的宠爱。什么事都做的出來。况且是我娘这种性子。”
“那你说……小风沒有死。他现在在哪儿。”平王茫然的问。
“哼。我怎么知道。”一见自己爹那副关切的样子。朱旦胸中的闷气陡然间升了上來:“或许早就死了。”
平王良久未言。突然将那昏迷的柳伶抱入怀中。在她鼻尖放个小瓷瓶。说道:“这事我要好好问清你娘。我……还是不能相信……”
“哼。”朱旦转头去问那虬髯男子:“我已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现在你们……是不是可以放了我。”
“小王爷。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捉你。又为何非逼你娘说出这件事。”
平王忙抢在自己儿子前回答:“还望壮士一一告知。你们……是否跟小风有什么关系。是不是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
青衣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令狐风在哪儿。至于我跟他的关系……王爷不妨猜上一猜。”
平王注视他须臾。青衣人将大半张脸都隐在面罩之下。唯独一双锐利的鹰眼精光奕奕。这样熟悉的眼神……仿佛真的在哪儿见过。只是……
“本王猜不出。”
“王爷。您再好好瞧瞧。”
平王仍然垂首。
“如果小生沒有猜错。您是李叔叔吧。”
青衣人略略一震。不由自主朝那说话的年轻人望去。
如氤氲水气般缭绕的阳光之中。他眉目如画。远胜妙比丹青。转眸浅笑。胜似王公子孙。白衣赛雪。更添一段脱尘风雅。
这样翩然若仙的人物。不是司马冷风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