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市中医院门诊楼前方是一个不大的停车场,在96年这个私家车还未普及的年代,这个停车场上平时停的就是几辆救护车,还有偶尔送客人过来的出租车。
八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由于临近上午下班,停车场上的人不多,苏沧月一眼就看到了那一行人。
在前方十多米的地方,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停在那边,中医院的副院长赵永富正一脸笑容地打开了皇冠轿车的后门,恭敬地立在一旁。在车门的一旁,有位带眼镜的斯文男人,正把一个穿着淡蓝色T恤的少年往车里让。
没错,苏沧月此时已经发现刚才的那人是一位少年,原本以为他长得偏瘦,却原来还是一个身体未完全长开的少年。
正午的阳光下,少年的侧脸清晰地出现在苏沧月眼里,那是一张五官立体感很强的脸,高而直的鼻梁,健康的唇色,连嘴唇上的淡淡茸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按理说,长着这样一张五官特征鲜明的脸,应该给人英气勃勃的感觉,可苏沧月看着那个站在夏日阳光下的少年,心里出现的第一个形容词是:丰神如玉。
苏沧月心里微讶,初一时她的眼睛就有些近视了,大概一百度左右,平时不用戴眼镜,但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还能如此清楚地看到别人的五官,这完全不合常理。
此时,淡蓝T恤少年回头跟那个斯文男人说了一句什么,当先钻进了轿车里。
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把车门关上,握了一下赵永富的手,转身上了轿车的副驾驶座。皇冠轿车飞快地驶离了医院大门,苏沧月还为刚才看到的车号而发呆,W-V0002,居然是政府的二号车。
赵永富满面笑容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这辆黑色的皇冠轿车远去,这才转身往这边走来。
赵书记身高不到一米七,年龄四十不到,腆着一个将军肚,踱着八字步昂首阔步地向这边走来,一扫刚才的卑躬屈膝,领导派头十足。
苏沧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爸爸刚过来闹,要山参给自己救命,现在自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如果让这个家伙看到了,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多此一举了。
赵永富的眼神从她身上掠过,跟看到空气差不多,他根本就没认出来!看着他脸上医务人员见到病人时的特有漠视感,苏沧月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对他的厌恶感又强了几分。
她记得很清楚,这个赵永富后来当上了院长,而且一当就是十多年,最后却因受贿罪而锒铛入狱,案发之后,还传出他和医院里几十位女性有不正当关系,那些和他有关系的人,常被他提拔成了医院的中层干部。这在当时的W市,是一个爆炸性新闻。
看着赵永富一路接受医院里的职工问好声,一路走向药房方向,苏沧月转身飞快地向急诊留观室跑去。如果再不回去,父母要着急了。
她一路上回想今天的事情,发现了两个不对劲的地方:一是自己的视力好像变好了,另一件事是,刚才表舅公听说自己有事,居然没有阻止自己,反而听自己的话,去找爸爸妈妈了,这是为什么?
苏沧月急匆匆地跑回急诊室,一路上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脚步很轻快,数小时前病得差点死掉的感觉完全没了,仿佛那就是一场噩梦一般,醒来就没事了。
很快,她到了急诊留观室的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小苏、致秋,事情就是这样的,现在留给丫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要怎么做,就看你们的决定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钟,苏越民开口了:“林主任,这个事情,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现在一下子听到,实在是……”他的语气很为难,说不下去了。
“致秋,你怎么说?”
“表舅,这个事情,我只是小时候听母亲提起过,也知道我母亲曾帮人做过这方面的事。但是,我母亲说我没有天赋,所以一直没有让我接触这些。后来文化大革命,连我母亲也不再做此事,我们家的传承,也早就断了。现在妞妞遇到这样的事,就算我们有心要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这可怎么办?”
苏沧月听得惊讶万分,听表舅公和父母的对话,好像自己母亲家里,有什么传承,对自己现在的状况有帮助,而这个事情,居然连父亲都毫不知情?
这时,她听到表舅公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用极轻的声音说:“致秋,我们林家的传承分为两部分,灵和医。你母亲那一支是嫡系,两系都有传承。我们这支,只传到了其中一部分——医,还是残缺的。现在沧月丫头需要的不是医,而是灵。”
“你们找不到林家的传承,我也没有办法帮助她。只能用我会的一些小手段,帮她改善一下。想要根治,还是要得到灵系传人出手。我记得当初林家嫡系血脉虽不旺盛,但也不只你母亲这一支,就是战乱时大家失散了,你可以试着找一下你们那支的其他血脉亲人……”
林主任说话的声音很轻,苏沧月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到,不知不觉就听得入了神。